兴家正看着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出神,听见这话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嫂子,这才七点多呢。城里人五六点才下班,回家做饭吃饭,收拾完碗筷也就这个点儿。刚吃饱饭,正好出来散散心。”
二苟也点点头,给媳妇解释:“是啊,城里人上班多在工厂、单位,不像咱们地里刨食,累得骨头散架。他们劳动了一天,晚上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聊聊天,放松放松。”
他指了指那些散步的夫妻,“你看他们,慢悠悠的,多自在。哪像咱们,干一天农活回来,浑身酸痛,恨不得直接躺倒,哪还有心思闲逛?”
香莲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妻子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丈夫推着自行车,两人有说有笑,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摊上的发卡、头花。
她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就说去年养猪那会儿,晚上伺候孩子们吃完,我还得剁猪草、煮猪食,忙活到九十点是常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还有力气出来转悠。”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自己膝头的购物袋上,看着那条贵得离谱的裙子,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广场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前是城里人悠闲的夜生活,耳边是年轻人的欢歌笑语,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又有些说不清的怅惘。
三人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看了好一会儿。夜风渐凉,好不惬意。
兴家抬头看了看百货大楼顶上的大钟,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二苟哥,嫂子,咱们回吧。明天一早还得赶头班车回乡下,晚了怕挤不上。”
二苟点点头,拉着还有些依依不舍的香莲站起来。回旅馆的路上,香莲不时回头看看那个依然热闹的广场。
灯光下,城里人的夜生活还在继续,而他们不得不离开这回到旅馆。
躺在旅馆柔软的床上,香莲心里翻腾着兴奋,怎么也合不上眼。
身旁的二苟同样辗转难眠--睡惯了老家硬邦邦的土炕,突然陷进这棉花堆似的床铺,反倒浑身不自在。
“人就是贱骨头。”二苟忍不住嘟囔,“在老家累得散架,倒头就睡。今儿个舒舒服服玩了一天,反而睡不着了。”
“我也是!”香莲原本背对着丈夫,干脆翻过身,跟他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