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默默点头。
资质不佳的弟子,在宗门里往往就是这样的归宿。
修炼无望,便去处理庶务,为宗门运转出力,也能换取修炼资源和一份安稳。
“这个采买的职位,他一做就是很多年,倒也安稳。”
秦露语气也略微凝重了些,“直到……他在一次来金炎宗采购矿石时,认识了当时金炎宗的少宗主。”
楚昭心道,来了。
他顺着问道:“少宗主?就是秦师姐的娘亲?”
“没错。”
秦露肯定道,“金炎宗势力远不如赤霄门,但靠着几处不错的矿脉和炼器手艺,在沧州也算一方势力。金炎真人,一直有心攀附赤霄门,想为自己,也为宗门寻个更稳固的靠山。他最大的筹码,就是他那个天赋、容貌都颇为出众的独生女儿。”
“金炎真人苦心筹划,一心想将女儿许配给赤霄门当时风头最盛、被视为下任门主不二人选的大弟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师尊,烈阳上人。若能联姻成功,金炎宗便能彻底绑上赤霄门的战车,地位水涨船高。”
楚昭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轮廓。
一个野心勃勃的父亲,一个被当作政治筹码的女儿,一个天赋平庸但可能真诚的青云剑宗管事……
他叹了口气:“结果,少宗主抗婚,反而和你大伯……好上了?甚至还……生了秦红?”
“差不多就是这样。具体他们如何相识、相知、乃至私下定情,甚至珠胎暗结……细节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件事一直被瞒得很好,直到秦红出生,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切才轰然爆发。”
可以想象,当年此事曝光,会在三宗之间引起何等轩然大波。
“金炎真人最为恼火。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联姻大计彻底泡汤,不仅没能攀上高枝,反而因此得罪了赤霄门,颜面尽失,希望落空。赤霄门这边,也觉得脸上无光,尤其是当时的门主,我师祖,据说气得当场吐血。而我师尊烈阳上人……”
她顿了顿。
“他当时对那位少宗主接触多年,早有了爱慕之心,结果出了那样的事,无异于奇耻大辱,一度心境受损,颇为抑郁。至于青云剑宗……”
“你们青云剑宗,先是收留了秦家弃子,这弃子还拐带了别家准备联姻的少宗主,弄出孩子……无论怎么看,都是管教不严,理亏在先。面对金炎宗的怒火和赤霄门的施压,青云剑宗也是焦头烂额,无颜以对。”
楚昭听得心中发凉,嘴角却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这一下……算是把三方宗门,全都得罪死了啊。”
“岂止是得罪。”
秦露淡淡道,“是结下了难以化解的梁子,让三宗都沦为笑柄。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悬念了。在巨大的压力下,青云剑宗顶不住了,为了给另外两宗一个交代,也为了撇清关系,最终……将大伯逐出了师门。”
“逐出师门……”楚昭喃喃重复。
在这个世界,被宗门驱逐,尤其是背负着这样的污名被驱逐,几乎等于断了生路,天下虽大,却难有容身之处。
秦露的声音低了下去:“三方宗门的共同施压,世人的白眼与唾弃,还有对未来的绝望……据说,大伯在被驱逐后不久,便在极大的愧疚中,自裁了。而那位少宗主……本也是心高气傲之人,遭遇如此巨变,道侣又逝,她心灰意冷,不久之后,也选择殉情,随他而去了。”
楚昭猛地停下脚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虽然早有预感结局不会好,但亲耳听到“自裁”、“殉情”这两个字眼,他仍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半晌,楚昭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那……后来呢?秦红师姐她……当时应该还很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