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依旧冷冰冰的,却给了林峰无穷的底气。
“清点人数。”
林峰合上怀表,声音嘶哑。
几分钟后,周锐走了过来,神色黯然。
“连长,点完了。”
“出发时两百六十八人。现在……还剩一百二十七人。”
“王大锤重伤,赵铁柱轻伤,老烟枪……左手废了。”
空气有些凝重。
一场阻击战,打掉了一半的兄弟。
这就是战争。
想让鬼子流血,自己就得先豁出命去。
林峰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担架旁。
王大锤躺在上面,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长……长官……”
王大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峰,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鬼子……死绝了吗?”
“死了一大片。”
林峰握住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了捏:“你那是好样的。那一炮,炸得真他娘的准。”
王大锤咧嘴笑了,笑得很安心,随即又昏睡过去。
林峰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一百二十七张脸。
脏,乱,疲惫不堪。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初做溃兵时的恐惧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和铁一样的坚硬。
这是烈火炼出来的真金。
“都打起精神来。”
林峰把佐官刀往肩上一扛,指向西方那片浓重的黑暗:
“咱们的仗还没打完。”
“这点伤亡算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咱们就是鬼子的噩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幽冷而决绝:
“下一站,南京。”
“那里有更多的小鬼子等着咱们去杀。”
“也有更好的家伙事儿,等着咱们去拿。”
听到“更好的家伙事儿”,赵铁柱原本灰败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一下。
他可是记得连长的本事。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真的香。
“走!”
林峰一声令下。
这支只有一百多人的残兵败将,没有悲伤,没有停留。
他们背着伤员,扶着战友,踩着泥泞的山路,向着南京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夜风呜咽。
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国殇奏响了挽歌。
而在那挽歌的深处,一颗复仇的火种,正在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