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秋,长安的夜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
东宫显德殿内烧着暖炉,炭火噼啪作响,却烘不透殿内沉郁的气氛。太子李建成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指节泛白,酒液在杯中晃了又晃,半分没沾唇。
下首坐着齐王李元吉,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阴沉沉的,像殿外的夜色。
“大哥,再这么下去,咱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李元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按捺不住的焦躁,“李世民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朝堂上培植党羽,地方上安插亲信,连父皇都越来越偏向他。再任由他这么下去,你我这太子之位、齐王之位,迟早要被他夺了去!”
李建成抿了抿唇,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急什么。” 他嘴上说得稳,眼底的忧色却藏不住,“父皇还在,他李世民再能耐,还能反了不成?”
“父皇?” 李元吉嗤笑一声,“大哥你还看不出来?父皇现在越来越忌惮李世民的战功,又离不开他打仗。前阵子刘黑闼复叛,满朝文武,除了李世民,没人能平叛。父皇还不是得重新启用他?仗打赢了,声望更高,兵权更重,咱们更压不住他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阴狠:“大哥,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李建成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李元吉说的是实话。
自武德元年大唐开国,他居东宫为太子,李世民封秦王,天策上将,开府治事。这些年,李世民南征北战,灭薛举,平刘武周,破王世充,败窦建德,战功赫赫,威望日隆。秦王府的谋臣武将,个个如狼似虎,早就不满足于区区秦王之位。
兄弟俩的矛盾,早已摆到了台面上。
近来李世民步步紧逼,朝堂之上,宰相封德彝明里暗里帮着秦王府说话;地方上,陕东道、山东道行台,全是秦王的人。他这个太子,倒像是个摆设。
“那你说怎么办?” 李建成抬眼看向四弟,“兵权在他手里,天策府那群人个个虎视眈眈。咱们能动得了他?”
“明的不行,来暗的。” 李元吉阴笑一声,“他李世民不是在乎权势吗?咱们就从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你是说……”
“他府上那位长孙氏,不是快生了吗?” 李元吉眼底闪过一丝歹毒,“听说,这胎是个男孩儿。李世民对这孩子宝贝得很,早就放出话来,说这是他的嫡长子,要亲自教文习武。”
李建成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对孩子下手?”
“不是下手,是换。” 李元吉慢悠悠道,“找个产婆,提前买通。等长孙氏生产的时候,把孩子换了。随便找个刚生的弃婴,换走他的亲生儿子。到时候,他李世民捧着个野种当宝贝,咱们握着他亲生儿子的把柄。将来他要是听话,便罢了;要是不听话,咱们就把这事抖出来,让他李世民颜面扫地!”
李建成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