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合上本子，抬起头，扫了一圈。

“咱院这一年，”他说，“是步步高的一年。一家一家的账都在这儿，谁也没落下。明年，还得更好。”

“好！”全院齐声喊，声儿震得房檐上的灰又落了一层。

扫房接着干。长杆笤帚够房梁，蛛网灰吊子一扫一大片；李晓东踩着凳子糊窗户，周玉芹在下头递纸递浆糊，窗花贴上去，红的一朵，白窗户纸衬着，喜气。

“东子，往左点，歪了。”周玉芹在下头指挥。

“你上来瞅，这还不正？”

“让你往左就往左。”

李晓东乖乖往左挪了半寸。孙嫂子端着浆糊碗路过，瞅着直乐：“还没过门呢，就支使上了。”

“嫂子，这叫提前培训。”周玉芹一点不怵，“过了门再培训，就晚了。”

赵大爷写对子，还是那手字，写了七八副，自己挑了半天，把最周正的一副给了王家。

贴的是：人勤春来早，家和万事兴。

晚上，合锅年饭开席。十二桌，从当院摆到胡同口，比去年整整多了四桌。

桌上摆的都是硬菜。酸菜白肉、狍子肉炖萝卜、矿上喜气分的猪肉炖粉条，状元家捐的鸡蛋摊了一大盘，金黄焦边。李江山又摸出两瓶二锅头，说是特意留着过年的，当场开了瓶。

“去年八桌，今年十二桌。”王满仓端着碗跟李江山碰了一下，“老哥，照这个涨法，后年得摆到胡同当间去。”

“后年？”李江山呷了口酒，“后年春妮的娃满地跑，东子的喜事也办了，二十桌都打不住。”

酒过三巡，王家乐端着茶缸子站起来了。

“大伙静一静，我说两句。”

全院都瞅他。茶缸子里是酒，李晓婉给他倒的，说今儿这日子，得喝一口。

“这一年，我在家统共待了仨月。”王家乐端着缸子，声音不高，“俩娃出生，我在；俩娃过百天，我不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生病的发烧的，冬菜冬煤，桩桩件件，全仗大伙帮衬。”

小主，

他顿了顿，把缸子举起来。

“我敬大伙一杯。不是客套，是记账。这账我记在心里，往后一家一家地还。”

“还啥还！”孙嫂子先嚷起来，“一家人说两家话！”

“就是！”赵大爷把酒杯一磕，“你在东北立功的时候，咱全院跟着光荣，谁跟你算过账？”

满院的人都举起杯子，碰得叮当响。王家乐仰脖干了，辣得直哈气，满院都笑。

小武是擦黑来的，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头是车队分的年货，两包果子、一条带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