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它来了

距离核弹洗地还有:18:45:19

供电控制室的防爆门被整扇撞飞,钢板在空中翻了一圈砸进配电柜,炸出一片蓝白色的电火花。灰尘还没落地,第二波撞击紧随而至——维护通道内侧那面非承重混凝土隔墙从中间向外爆开,钢筋被蛮力扯断,断口在应急灯下闪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一个东西从墙洞里挤了进来。

它已经不是停车场那个还能歪头、还能说“回家”的灰色人形了。G威廉的第二形态更大——身高接近两米六,脊椎向外增生出成排骨板,整个躯干被外骨骼包裹成畸形的桶状。原来的右臂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肩胛骨位置直接生长出来的巨型骨刃,前粗后窄,长度接近一米五,通体呈骨白色,刃口边缘附着着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硬化成锯齿状的倒钩。它的左臂还在,但已经萎缩成挂在胸前的一小截残肢,手指仍在神经反射下抽搐,像是在反复握紧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威廉原本的脸还有一半保留——左半边脸上的眼睛还是人类的样子,灰蓝色虹膜,甚至还能看到睫毛。但整个颅骨右侧被一个巨大的黄眼球占据,眼球直径至少三十厘米,从眼眶里挤出来,由粗大的变异神经束连接着右后脑。那颗眼球的瞳孔垂直裂开,正缓慢地转动,扫过供电控制室里的每样东西,每一个还站着的人。

“它比停车场时大了一圈。”里昂说。

“第二形态。”安妮特的声音从杨兴腰间挂着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她还在站台控制室通过监控看着这里,“威廉的进化速度远超我过去的模型预测。按照他的时间表,从第一形态到第二形态至少需要六小时。但现在只过了半小时。他的预测模型低估了压力环境下的变异加速度——被液氮冻过又融化的组织会比原始组织再生的更快。你们注意他的骨刃切口,那层凝胶是酸性分泌物,具有极强腐蚀性。”

对讲机的音量在控制室里被雪莉听见了。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卡通手表往玻璃上压得更紧。秒针转了一圈,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长着爸爸半张脸的怪物。

G2的巨眼完成了对房间的初次扫描。它从里昂身上滑过,在克莱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汉克防毒面具的目镜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杨兴身上。那只黄眼球定住不动了,瞳孔垂直裂开的黑色缝隙里浮现出极细的血管网。它头部被挤出眼眶的人眼也转向了同个方向,灰蓝色虹膜在因面部肌肉被挤压而无法完全睁开的情况下仍然努力调整焦距,像一个人在水下拼命要看清水面上站着谁。

“它在认人。”克莱尔说,“停车场也是这样的——先看雪莉,再看杨兴。现在停车场之后又看他。”

“它还记得撬棍打中右臂的眼球时那种静默感。眼球是G病毒的主要生物电场感应器官。撬棍打中眼球的一瞬间对它来说等于短暂中止了所有目标追踪本能。那种感觉它忘不了。”

G2没有发出咆哮。它只是歪头——这个动作在停车场做过一次。但现在变异的头骨结构扭曲了它这个动作,使歪头的幅度变得过大,左半边人类的脸被挤压出吃力的表情,右半边巨大眼球却纹丝不动。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目标是杨兴。

克莱尔和里昂同时往两个方向扑开。克莱尔在翻滚中顺手把匕首插进G2左腿未变异小腿的肌腱,刀刃刺穿了最下一条尚能辨认的人类跟腱。G2踉跄了半脚但没摔倒,被刺穿的伤口在肌肉自行收缩中被匕首弹了出来,喷出一股透明浆液,不到五秒伤口边缘长出一层白膜,新生组织已覆盖创面。

里昂的霰弹枪对着那颗巨型眼球连射两发。子弹在眼球表面的角膜层打出两道白印但没穿透——第二形态眼球结构已经比第一形态更致密,角膜纤维从单纯透光层转变成兼具缓冲硬度的复合生物透镜。眼球只是闪了一下厚重的瞬膜,再睁开时完全没受损伤。

G2没有还击克莱尔,也没有追里昂。它只是直直地朝杨兴走去。那柄巨型骨刃拖在身后,刃尖在混凝土墙上划出一道深沟,火花在黑暗中一路迸溅。杨兴的撬棍横在身前,身体正在被生物本能发出最刺耳的警报。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两件冲突的事实:系统日志没有任何新建的死亡flag提示,但这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需要死亡flag。这东西不是意外杀,不是环境连锁杀,不是因果律对他的逻辑补刀。它找他只有一个原因——他在停车场和刚才抬断路器推闸、中途握紧发光撬棍——那股冷白泛蓝色的微光被G病毒感应到了。他自己就是目标,不需要额外标记。

“安妮特,”杨兴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很低,但咬字清晰,“它第二形态主眼球无法被手枪子弹击穿,但我刚才撞到背后配电柜时注意到过载保护器旁边有一组手动控制液压千斤顶——是母巢控制室为了运送主实验区重型防爆门装备的推杆式液压缸。它需要液压油和推杆——在那扇我们刚跨进来的气密门里面。告诉我在哪儿,快。”

小主,

对讲机保持了片刻的安静。克莱尔一面助跑滑步躲开G2挥过的骨刃一面试着在它身后捡牢落在地上的铁管准备当作撬棍备用。里昂在往G2左后侧快速机动,不断轮换射击位置,试图干扰它继续锁定杨兴。

“门旁边第二个柜子标着‘M-12液压备用’。液压油和便携泵在柜子底层。气缸推杆可能挂在柜子左边——有两根,每根长一米二,不锈钢柱芯直径半英寸。”

“它为什么要液压系统?”里昂喊,“我们拿什么往G2身上推钢条——你这会儿要撞凹它?!”

“他不是要撞凹它。”汉克忽然开口,防毒面具后面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演意味,“他要顶开那扇气密门——不是打G2,是压碎它。”死神半跪在配电柜后面,MP5枪口始终追踪着G2的移动路径。他左臂的伤口没有包扎,血正沿着手套边缘往下滴,但他依然在计算射击角度,没有被疼痛干扰。

杨兴向左侧倒下去,G2的骨刃从他头顶扫空,砸进配电柜。配电柜被切成两半,电子元件炸出刺鼻黑烟。他在倒下过程和克莱尔同时看到那个放在第二扇气密门旁的M-12液压备用柜——所有部件都标了色。液压泵启动手柄在最低格,油路接口已经预装快装卡扣。

克莱尔把柜门一把拽开,将推杆、液压泵和支撑架全抓出来。“里昂!拖住它几秒——别对着眼球对着腿。”里昂把最后几发霰弹全倾在G2左膝的未变异与变异结合处。膝关节终于被打出裂纹,但不是骨折——是组织一时不能承重。G2高大的身体晃了一下,左腿跪地,右臂骨刃插进地板维持平衡。

杨兴抓起推杆和泵体,双手在利索地挂卡扣,把它顶在气密门底框与钢门中的设计间隙之间。他拉下启动手柄。

液压泵发出高频尖啸,推杆以不可抗拒的恒定速率向外延伸——打开的不是门,是整个门框的外侧钢板被推得向外卷翘、变形、形同压钳。钢门向上方滑轨外鼓,门框顶上混凝土开裂,然后整扇门与门框从竖直密封结构向外推弯成一个钝角,直朝骨刃背面压去。那不是“撞”,是工业级液压钳口缓慢咬合。G2横挥骨刃试图劈碎阻拦物,但刃口的酸凝胶对厚不锈钢的作用远慢于对混凝土的腐蚀。钢壁顶住了第一击,只是在表面起了一层泡沫。

接着液压缸继续外送,厚钢制成的气密门失去门框角撑后把推杆与墙面之间的间隙挤拢,最终将G2右臂扩展变异的骨刃连同它刚增生的部分外骨骼肩甲一起压入一个极端狭窄的空间。变异组织在重压变形中发出刺耳碎裂声,骨板层层开裂,爆出的浆液溅满配电柜残骸。右臂被卡死在墙和钢门的挤压区之间无法抽动,G2庞大的躯体猛然撞向钢门试图靠力量挣脱,但肘关节以上的变异增生层在抽出几次后反卡得更紧——推杆末端抵进外骨骼层的骨壁,就像一根被嵌进齿轮的撬棍,逼停了整个传动。

克莱尔一把将杨兴从配电柜旁拉起来。里昂换了手枪,子弹分别打在G2试图左右甩动的小腿上。G2暂时无法追击。

弹幕在短暂停顿后以一种极安静的节奏重新滚动:

“G2、汉克的伏击、液压千斤顶、钢门咬骨——刚刚这几分钟,把所有要素全挤压在同一个狭窄维护通道里。威廉的眼球盯着杨兴一个人从头盯到尾。它无视克莱尔、无视里昂、无视汉克递出的弹丸——它就没看其他人。杨兴之前的体质和生物电场被第一形态记住,今天第二次被优先锁定。这不再是跟踪式的因果惩罚——是G病毒个体层面上把他归类为值得追求吸收的异常变量。G2永远不可能懂撬棍,但它记死了撬棍的静默感觉和那个手电筒电池被充电、呼吸被打断的印象。它在门后面应该还在慢慢挣骨刃。还会再来。第三形态只剩时间问题。”杨兴用右手松开撬棍,重新在控制室地面捡起对讲机:“所有人回站台,走——趁它还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