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打完了第一根悬挂臂坯料的全部初锻工序。
十二锤,六百吨。
坯料从锻造炉里出来的时候是一千一百度的橘红色。
十二锤之后变成暗红色,轮廓已经接近设计尺寸。
沈初音用铁钳子把坯料夹到钳工台上,等它冷到室温。
冷下来之后,她蹲下去。
手电照着坯料表面,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推。
手指跟在光斑后面,指腹贴着钢铁表面滑过去。
在坯料中段偏左的位置,手指停了。
一道裂纹。
很浅。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手指摸到了。
她把手电凑近,把裂纹放在光线下看了三秒。
拿出卡尺,量了长度和深度。
长:十一毫米。深:零点八毫米。
卡尺收起来。
她站起来,把扳手从工装侧面取下来。
扳手没有敲腿。
就这一个动作,霍星野注意到了。
他靠在底盘旁边拧螺栓,余光扫过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道裂纹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沈初音的扳手停下来的时候,事情就不太对了。
王胖子也停了手,没出声。
车间里,锻造炉的余温还在嗡嗡地散。
沈初音:六百吨的锻压力,锻透比不够。表层晶粒细化了,但内部粗晶区没有打碎。应力集中在粗细交界面上,冷却时直接开裂。
这道裂纹不是工艺问题。是设备的上限。
六百吨的锻压机,打不出合格的悬挂臂。
她走到钳工台前,翻开笔记本,在昨天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
“六百吨方案:不合格。表面裂纹,锻透比不足。必须八百吨。”
笔尖在“必须”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杠。
合上本子。
车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征骁端着饭盒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钳工台上,笔记本翻开着。
沈初音站在台前,扳手拿在手里,没敲腿。
他进来这么长时间,扳手一下都没敲。
他没问。
把饭盒递过来。“先吃饭。”
沈初音接过饭盒,打开盖子。土豆炖肉,还冒着热气。
她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忽然开口。
“军区冷库最大能腾出多大的空间?”
陆征骁把筷子搁下了。“你要在冷库里干活?”
“不是干活。”
沈初音咽下土豆,又夹了一块肉。
“炮塔回转需要一个直径一米二的推力轴承。轴承滚道的精磨必须在恒温环境下完成,热胀冷缩的变量越小,精度才能守住。冷库零下十五度,是目前军区能找到的最接近恒温的地方。”
她看了陆征骁一眼。
“但零下十五度,人在里面待超过两个小时,手指会失去触觉。”
陆征骁把筷子搁下了。
“那你怎么干?”
沈初音夹了最后一块肉,没急着回答。嚼完,把饭盒盖上。
“我得想想怎么给手指保温,同时不影响触觉精度。”
她站起来,把饭盒塞回陆征骁手里。
“你认识军医里专门研究低温作业极限的吗?”
陆征骁看她。“你认真的?”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