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磨得漆皮掉尽的黑钢笔从林默膝头滑下,笔尾刻着的模糊“卫国”蹭过他裤腿。
咕噜噜滚过开裂的橡木地板,哒哒声响撞在四面脱灰的石灰墙上。
回音还没消弭,楼下整齐划一的熄火闷响,已经顺着积了二十年灰的锈通风缝,钻进闲置二十年的旧刑侦楼顶楼。
林默指尖稳稳扣着鼠标边缘,指腹下塑料壳的毛刺磨得发涩。
他抬眼,从老旧显示器的反射光影里扫了眼斜后方靠门站着的苏晴,脸上没露半分异样。
低下头顺着刚才翻到的废底片框往后,继续扫过剩下没看完的扫描件。
旧楼里飘着散不开的铅皮灰和旧纸张霉味,通风缝漏进来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潮气。
吹得他后颈汗毛轻轻立着——跑了近百桩卧底案练出的伪装识别本能,早像别在领口的灵敏报警器。
只要画面里藏着刻意伪装身份的人,太阳穴会先泛出淡麻,后颈的汗毛紧跟着炸起来。
这本事是从死人堆里磨出来刻进骨头的,从十五年前他继承父亲警号入行到今天,从来没有出过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晴捏着口袋边缘,指尖不动声色按黑了屏幕。
听完那串只有她能懂的暗语,静了两秒才扯出轻缓的笑开口:“林队,这都翻了一下午了,要不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明天再来?”
她说话时指尖已经悄悄抠进门后掉皮的墙皮,混着石灰的墙灰簌簌掉在鞋面上,指腹早浸出了薄汗,黏糊糊蹭在墙皮上。
林默没接话,拇指只是轻轻搭着鼠标滚轮继续翻页。
前面几百张照片翻完,太阳穴安安静静,那股熟悉的麻意半点都没冒出来。
所有出镜的人身份都明明白白,要么是办案民警,要么是记者,要么就是警戒线外看热闹的群众,看不出半分异常。
翻到最后压在铅皮箱底的一组底片,是当年负责外围排查的老刑警王伯临走前补拍的警戒线远景照,整整三十六张,用旧橡皮筋扎得板板整整。
当年王伯说,劫案刚发怕漏网的劫匪躲在人群没走,拍下来回头慢慢筛。
谁能想到红港案死了包括林默父亲在内的三名刑警,上头催着结案封卷,直接定了两名劫匪内讧火拼的结论。
这些边角料似的远景照,没人看过第二眼,就跟着旧卷宗封进铅皮箱,一躺就是二十年。
只有王伯清楚当年不对,故意把这组底片混在废底片里压箱底,没给整理证物的赵成打招呼。
临终前他托人给林默带了半张字条:箱底有三十六张,找你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