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潮气混着消毒水往鼻腔里钻,凉丝丝顺着气管滑进肺里,裹着陈年水泥灰的腥气,闷得人太阳穴发涨。
头顶白炽灯开得太足,强光直砸下来晃得人眼晕,雪亮的光把铁椅上王坤的影子压成薄薄一片,严严实实贴在灰蓝色水泥地上,像一张刚拓好的镇魂符。
他缩着肩膀往椅子缝里钻,藏青色警服袖口嵌着干涸的褐红血迹,暗褐色块撞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冰凉的手铐卡着他手腕,铁环隔几秒就轻碰椅边,滴滴答答,像掐着心跳的催命鼓点。
我左胳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昨天端影子的数据窝点,冲进去时被流弹蹭了口子,两层绷带早被血渗透,血黏着内侧衬衣布料,一动就扯得生疼。
为了摸出王坤这堆转账记录,我带队里小伙子熬了三个通宵,核对完他名下一百二十七个账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到现在眉心还跳得厉害。清道夫已经动了,我们没功夫慢慢来,这就是拿突破口的代价。
我把整理好的银行流水往橡木审讯桌上一拍,厚重纸张震得弹起,边缘折痕簌簌掉着纸末。
我指尖顺着那行歪歪扭扭的转账记录敲了敲,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骨缝都透着冷:“王坤,你砸了服务器烧了硬盘,就以为能抹干净所有痕迹?你自己睁大眼睛看,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三号准时进你暗账户的五万块,是谁给你的?”
“你每个月到手不到八千的工资,够供你女儿读私立国际部?够买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够填你上百万的赌债窟窿?”
王坤的喉结像卡了石子,一下一下剧烈滚动,滚得喉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他眼睛飞快瞟向桌角,又猛地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沾着化工厂灰的鞋帮被搓得变了形,鞋面纹路都快磨平了。
足足闷了半分钟,审讯室里只剩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还有他越来越重的喘息,突然他抱着头嚎出声,声音劈得像狂风扯碎的布,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梧桐叶,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渗,泡得手背上的汗毛都打了结:“我说!我全说!那些外流的公民信息真不是我偷的!是他给我的!是影子给我的!”
“影子?”我猛地往前探身,手肘撑着桌子,心脏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狂跳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响。
坐在我旁边记录的苏晴手里的笔“咔”地顿住,笔尖墨点洇在米黄色记录本上,晕开小小的不规则黑圈,像阴影里突然露出来的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