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风卷着旧卷宗的霉味、油墨味扫过会议室长桌,带着二十年的阴冷空气扑在林默脸上。
他掌心蜷着浸过师父陈敬山血迹的旧警徽,磨掉搪瓷边角的牌子,此刻烫得像攥着块烧红的炭。
投影幕布上铺开横跨二十年的关系网,网线缠网线,节点套节点,最核心的线头系在张浩名字上,就等他伸手扯开这张吃人的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鱼肚白才染亮滨海大道的绿化带,林默揣着省厅红章的协查函,开车碾着晨雾进了市大数据局的院子。
门口保安隔着升降杆拦了他十分钟,任他怎么出示证件,只咬死“没提前备案预约,谁来都不让进”。
林默站在初升朝阳里,玻璃门映出他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警号亮得扎眼,心底的猜测瞬间落了实——张浩的手果然伸得够长,连大门岗都提前打过招呼。
他没跟保安废话逞凶,只靠在门柱上掏出手机,拨通了省厅督办专员李诚的电话。
只说了三句话:“我是林默,查数据星河,被拦在大数据局门口。”
三分钟后,大数据局王副局长踩着皮鞋跑出来,满头细汗隔着老远就伸手赔笑,腰弯得几乎贴到肚子,一路道歉把他领进了最里面的资料室。
关上门拉上遮光帘,阳光被完全挡在外面,只有屏幕冷光照着林默的脸。
他调出数据星河的全部项目备案和对公流水,指尖划过每一行数字,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每一个字符都和赵刚昨夜提供的线索对得分毫不差:
张浩五十七岁,十年前从省厅信息中心副主任位置提前内退,对外称冠脉狭窄在家静养,转头就拉着退休老下属创办了数据星河。靠着半辈子攒下的系统人脉,三年做到上市估值破亿,半年前更是一路绿灯,中标了滨海市政务数据脱敏加工项目。
明面上,数据星河是给市政做用户画像优化,给智慧城市做技术支撑,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明星科技企业;
可暗地里,公司对公账户躺着一千二百七十三笔不明小额入账,全是全国各地陌生个人账户转来的,多则七八万少则三五千,拆分进账加起来整整七百九十六万,明摆着是倒卖公民信息的黑钱,每一块都沾着被骗被勒索普通人的血。
站在旁边陪看的王副局长脸涨成紫猪肝,双手使劲搓着裤缝,结结巴巴解释:“林队,我们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这个,招标时所有资质全干净,省厅那边也打过招呼……”
林默没接话,指尖稳得钉在屏幕上,把流水明细导进加密U盘,拔下来塞进内衬贴胸口的口袋,指尖刚巧蹭到那枚旧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