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鲨慢悠悠抬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目光懒懒扫过照片。
那股刻进骨头里的麻木瞬间被冰锥扎了个透洞,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了。
照片上,穿了四十年警服的张启明双手戴着手铐,肩章上的金星被硬生生摘走,留下两个不规则的印子。
他垂着头站在审讯室冷光灯下,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可这张脸,白鲨刻进了骨子里。
这是能给妈出五十万透析费、能帮他运作改死缓的靠山,是他拿命换回来的指望。
白鲨的脸瞬间白得像泡在冰水里的新闻纸,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攥着桌沿的手指止不住发抖,指节泛出死一样的青白色,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哑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张启明答应你,只要你扛下所有罪,就给你妈留五十万透析费养老,还会想办法运作改死缓,等你熬十几年出来就能母子团聚,对吧?”
林默坐在对面,声音平静得像深秋入夜后的海面,平静底下藏着能吞人的暗流,没有暴怒没有威逼,每个字都精准砸在白鲨心口。
“现在张启明自己都认了所有罪,受贿杀人贩毒数罪并罚,自身都难保,你还替他扛着,最后落个枪决,你妈那五十万救命钱,你觉得还能拿到吗?”
一句话,支撑白鲨的最后一根梁柱轰然塌了,连碎渣都没剩下。
“操他妈的张启明!”白鲨突然疯了一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杯“哐当”滚到地上,在水磨石地面摔得粉碎,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他太阳穴的青筋爆起,像要撑破皮肤跳出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破锣,眼泪混着嘶吼喷出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他骗我!他说只要我扛下来,我妈后半辈子透析不愁,原来早就把我当弃子扔了!这个吃人的老王八蛋!他不得好死!”
攒了三个多月铜墙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就这么碎得片瓦无存。
白鲨趴在桌上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洇湿了一大片笔录纸,攒了三个月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清社大佬,就是滨海滩涂混饭吃的外围马仔,从小跟着母亲过活。
半年前母亲查出来晚期尿毒症,透析透得倾家荡产,是张启明通过李东升找到他,说当年参与二十六年前清淤行动的几个老警察攒了材料,要去省厅告状翻旧案,让他动手灭口。
每杀一个人给十万,事成再给五十万给他妈治病,还把当年剩下刻着“清”字的旧警徽给他,让他留在现场,故意把脏水引给早已散伙的清社残党,吓唬剩下的知情人,让他们不敢站出来,掩盖警队内鬼的身份。
赵刚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记录纸上顿出一个碗大的重墨点,墨汁晕开染黑了半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