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柴油灯嗡嗡响着,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所有人都拎着枪等着赵天成进门,苏晴却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桌角,对着那堆赵天成递来的流水皱紧了眉。三天了,她从早到晚盯着屏幕,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愣是把几十页杂乱无章的往来账目扒了一遍又一遍,刚才指尖一顿,突然停在了一串没备注的账户号上,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们过来看看,这里不对劲。”她往旁边挪了挪,把屏幕转向众人,指尖点着那串开头带开曼群岛国际代码的账户。冷白色的光照得她指尖发颤:“赵天成给咱们的这份流水,表面上列全了周正雄的黑账,可他故意把这种匿名小额走账混在工程预付款里,不仔细扒根本发现不了——周正雄从十年前开始,每个季度都会给这个账户打钱,少则六十万,多则一百八十万。我托开曼银行的朋友绕了三层关系查,最终实际控制人,是天成集团挂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陈曦往前凑了半步,眉头一下子拧成死结,手不自觉按回腰后的枪套:“也就是说,赵天成从一开始就没跟周正雄掰?那他哭着喊着说爷爷被周正雄扣了、要跟咱们联手报仇,全是演的?”
“演是肯定的,但不止这么简单。”苏晴指尖敲下回车,另一个整理好的表格跳了出来,红色箭头标得清清楚楚,“你们看这边——反过来,这家空壳公司每半年都会给赵山河小舅子开的滨海投资打钱,去年一年就打了一千二百万,整整齐齐一分不差。赵山河能顶着省厅的压力保天成建材二十年,哪是什么赏罚分明,分明是拿了好处,当人家的保护伞!”
屏幕上红色的资金流向图清晰铺开:周正雄的黑金→赵天成的境外空壳→赵山河的关联账户。一条完美的分赃链条像毒蛇般摊在众人面前。林默站在桌边,指尖蹭着怀里蓝皮笔记本磨旧的封皮,额角渗出的血已经洇透了领口一小块。他盯着那串节点看了半分钟,所有之前串不起来的线头,突然“咔哒”一声全卡进了正确的位置——原来从赵天成找上门的那天起,这出戏就是赵山河导的。的,把内鬼安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为出货拖延时间。
“空壳公司除了转账,还有别的动作吗?”林默抬眼,声音冷得像深秋的晚风,没有半分被戏耍的暴怒,只有洞悉一切的笃定——他早就知道赵天成不是善类,就等着这天撕破脸。
苏晴滑动鼠标,一份盖着海关印章的船舶登记信息跳了出来,五千吨级货轮“沧澜号”五个字格外扎眼:“我托做外贸的同学查了这家空壳公司的海事备案,他们名下只有这一艘货轮,半个月前一直在外港外的公海徘徊,前天刚靠泊外港三号码头,申报的货物是一千吨袋装农产品,可我查了货主的进出口备案,今年根本没有这批农产品的出口订单。你说,一艘空船靠港却不装货,他们偷偷摸摸要运什么出去?”
满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柴油灯嗡嗡作响,连呼吸声都轻了半截。赵刚愣了三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子弹盒都跳了起来:“我操!是文物!四十年攒的那批官窑,他们要一次性运出去跑路!”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陈曦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沉:“对得上!咱们拿到吴拴柱的证词后,赵山河借着省厅的名义把咱们全员停职,原来不是为了压案子,是为了给他们出货拖延时间!咱们天天盯着四十年的旧档案查,合着人家根本不怕翻旧账,就怕咱们坏了他们的财路!”
林默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往后一滑,蹭着水泥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像拉响的警铃。他几步走到贴在墙上的本市海域地图前,指尖狠狠点在外港三号码头的位置,指节因用力泛白,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铁:“之前我还纳闷,赵山河干嘛急着花这么大代价截杀我,半道撞车开枪,不怕闹大了兜不住?原来吴拴柱出来指证,我要去干休所找张保国拿当年的航运记录,坏的不是翻案的事,是他们出货的事。旧案压了四十年,他们不在乎再多压四年,可货出不去,那堆官窑就是换不成钱的石头,四十年攒的身家就全砸手里了。”
苏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又抛出一个实锤,声音冷得刺骨:“还有个细节,上个月二十五号,空壳公司转了三百万到赵山河的私人账户,第二天赵山河就全额转到他女儿在加拿大的个人账户,连零头都没留。看样子,赵山河自己都准备好了,货一出去,他马上就跑路。”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织成了一张完整的网:从林默拿到父亲留下的半本档案开始,赵山河一伙就做好了打算——停职林默团队拖延时间,把内鬼赵天成安插进来盯着进度,一边陪他们演内斗夺权的戏,一边偷偷把攒了四十年的文物装上货轮,准备卷走所有赃款跑路。怪不得赵天成这么积极要送所谓的赵广田原创货单,原来是想把所有人拖在仓库,为港口装货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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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的嗓子都哑了,一拳砸在掌心:“这群狗东西!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把咱们耍得团团转!默子,现在怎么办?离凌晨两点货轮离港不到四个小时了,咱们现在被停职,连调海警的权限都没有,真让货开出去,进了公海就再也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