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地名的指向

凌晨散会的时候,林默借着系鞋带的功夫,扫了一眼楼道监控的死角——后勤那个男人鬼祟的背影刚消失在楼梯口,他眼底沉了沉,没作声。四十年的网动了,谁收谁还不一定,放个鱼饵出去,才能钓出藏在水底的货。

上午八点,三号仓库外围的封锁线拉得严严实实,蓝白警戒带把涌来的记者挡在外面。技术科的人扛着金属探测仪弓着腰往里走,林默站在西侧那根爬满裂纹的灰承重柱边,指尖按着父亲笔记里圈出的坐标,一下一下叩着冰冷的水泥墙面。空空闷闷的回声从墙芯传出来,混着江风拍打仓库铁皮屋顶的哗啦声,清晰得很。

“就是这儿。”林默侧头冲施工队的师傅抬了抬下巴。

冲击钻一启动,整栋仓库都跟着嗡嗡颤。没半分钟,表层的抹灰就整块整块往下掉,一个裹着油纸的布包顺着破口滑出来,“啪”地砸在地上,沾了一层灰。林默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油纸的边角拆开,牛皮纸封的货单平整地摊开——四十年前的墨迹黑得发亮,最下角那行“周正雄”三个字龙飞凤舞,朱红私章的印子鲜活得像昨天刚盖的,连印泥的纹理都清清楚楚。

陈曦戴着手套把货单小心塞进证物密封袋,指尖都压得发白,长出一口气时声音都发颤:“铁证!这就是钉死周正雄的铁证!现在就算他是副市长,也插翅难飞了!”

林默把油纸包揉成一团丢进证物袋,抬眼扫了圈身后的人:赵刚正攥着枪套兴奋地握拳,眼睛亮得发烫。林默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声音利落:“货单拿到了,按原计划,去江滩十八号。”

车队顺着沿江快速路开了二十分钟,越走越偏——原本繁华的老码头变成了连片荒草地,远远能看见几栋灰扑扑的砖砌仓库:围墙塌了半段,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了足足半人高;门口那块掉漆的“拆迁待建”牌子晃悠悠挂在铁丝上,门锁早就锈成了铁疙瘩,粘在门环上抠都抠不动。

林默掏出手机打给街道办,报了身份和地址。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喷着“社区服务”字样的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开过来,管片的张主任攥着一大串磨得发亮的钥匙跳下车。来,搓着手笑:“这地方荒了快十年,除了捡废品的没人来,没想到警察同志还要来这儿查线索。”

锈锁被撬下来时“咔哒”一声掉在地上,一股混着霉味、潮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浪涌出来,呛得陈曦皱着眉捂了捂鼻子。几栋仓库全空着,只有最靠江的三栋还留着当年的角钢货架,铁架子锈得脱了层皮。按着门牌号数到第三栋第七间,木门果然虚掩着,留一道一指宽的缝。林默伸手推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悠长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房梁上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出,抖了他满满一脖子灰。

屋里的灰积了足足半公分厚,踩上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墙角堆着几个散架的破木箱子,木板烂得发黑。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黄松木桌,桌面光溜溜的,居然干干净净放着一个半旧的白搪瓷缸——缸子正中间印着的“1978年先进工作者”红字还鲜艳得很,缸口连一点灰都没有,分明是最近刚擦过。

陈曦立刻掏出棉签和证物袋,蹲下来小心翼翼沾了一点缸沿的浮灰,密封好揣进包里:“温度不对,缸身还是温的,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苏晴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皮鞋踩得灰尘沙沙响,突然蹲下来指着墙角一块突出的水泥台,声音一下子提起来:“林默!你过来看!”

林默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水泥台被灰尘糊着,擦干净后,一个深深的三角刻痕清清楚楚露出来——刻刀扎得很深,边缘的水泥都崩了口子,风化四十年仍清晰如初,和父亲笔记里画的那个三角一模一样。三角符号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只露出半个偏旁,清清楚楚是个“赵”字,剩下的半拉被磨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