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拍在林默脸上,指尖那个冰凉的“Z”字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骨都在发颤。王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签名单,浓眉瞬间拧成了疙瘩:“这是什么?我刚才只扫了一眼名字,没注意到这个暗印。”
林默用指腹蹭了蹭那团模糊的铅痕,铅粉蹭在他带血的指尖,晕开一个浅灰色的Z:“是暗记,我爹做的,二十年前他留证据的时候,就把真正的主脑记在了这里。顾正雄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头子,幕后还有人。”
王衡掏出橡胶手套小心翼翼接过牛皮盒,借着探照灯的强光反复看了半分钟,抬头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这个Z,全市公安系统里,姓开头带Z的正处级以上干部只有三个,现任常务副局长张泽楷,原后勤处处长赵增,还有……现任市局局长,郑凯。”
林默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那团铅印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十多年前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拼到了一起。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去市局领父亲的抚恤金,回来之后躲在房里抽了一下午的烟,烟蒂扔了半簸箕,原本说什么也要给父亲翻案的老头,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只说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别当警察。他那时候以为爷爷是怕了,是被市局的安抚动作磨平了性子,现在想来,哪里是怕,是爷爷早就知道了什么,不得不妥协。
“郑凯……”林默咬了咬牙,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半年前他因为私自调查父亲的案子被停职,是郑凯在局党委会上拍板保了他,只给了个警告处分,还说“林建军的案子当年有疑点,有线索我们就该查,林默作为亲属,心情可以理解”。那时候他还对郑凯心存感激,以为遇上了肯讲公道的好领导,原来那不过是猫哭老鼠的把戏。
“我去给省厅发通报,请求对顾正雄紧急审讯,同时控制郑凯。”王衡掏出对讲机就要调人,手腕却被林默一把攥住。林默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再次渗出血,淡红色的印子很快透了出来:“等等,老郭还在抢救,顾正雄落网的消息现在还没传出去,郑凯要是提前跑了,我们就再也抓不住他了。而且……我爷爷当年肯定知道郑凯的身份,我要回去问问他。”
夜色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把老郭抬走,周莽被两个特警按着头推上警车,路过林默身边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抬头,嘴角渗着血笑:“林默,你以为抓了顾正雄就完了?郑局……”话没说完,后排的便衣猛地一拳砸在他后颈,周莽头一歪,瘫在了座位上。
这一下坐实了林默的猜测,他盯着驶远的警车,指尖凉得像冰。王衡安排好现场物证封装,开车送林默回老城区的四合院,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载电台滋滋的电流声,混着轮胎压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四合院门口,林默推开车门往下走,王衡一把拽住他:“我跟你一起进去,万一有情况。”林默摇了摇头,把攥了一路的警号牌塞进贴身口袋:“这是我林家的私事,我自己进去问。你在外面等着,要是十分钟我没出来,你再进来。”
院门没锁,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北屋的灯还亮着,爷爷林万山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那半袋吃了二十年的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看见林默进来,老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烟丝掉了一地。
“你回来了。”林万山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林默胳膊上的血,眼睛瞬间红了,“受伤了?我给你找药。”说着就要起身,被林默一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爷爷,你坐着,我有话问你。”林默蹲在竹椅跟前,盯着爷爷的眼睛,“二十年前,我爹死了之后,你去市局领抚恤金,见到郑凯了对不对?你回来之后就不让我查案子,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林万山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抖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