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盖别墅,你算是找对人了

人都到齐了。

堂屋里一下子坐满了,茶杯冒着热气,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那包拆了封的软中华。张叔终于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

“老夏,什么事,一大早打电话。”张叔弹了弹烟灰。

夏父站起来,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以前是装饼干的,上面印着一对穿婚纱的新人。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三张借条。

他把借条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纸张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有些笔画用力太大,在纸背上凸起来。

“老张,两万。老刘,两万。老二,一万。”夏父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天气预报,“盖这房子的时候借的。六年了。”

“哎,说这个干嘛。”张叔摆了摆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低头掸了掸,“又不急。”

“就是,说这个见外了。”刘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一点。

二舅没说话,只是看着夏宇他爸。

“债就是债。”夏宇他爸说了跟昨晚一样的话。

夏宇从包里拿出六沓现金。在银行取的新钞,封条还在,纸币的油墨味混着堂屋里烟味和茶味。夏宇把钱分成三份,推到各自面前。

“张叔,两万。刘伯,两万。二舅,一万。”

空气停了一下。张叔手里夹着烟,烟灰蓄了长长一截没弹。刘伯看着面前那两沓新钞,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二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鼓了一下。

小主,

“小宇。”张叔叫了夏宇一声,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两万块钱,又抬头看了看夏宇他爸,最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老夏,你生了个好儿子。”

他把借条拿过来,也没数钱,直接把借条对折,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瓣,放在烟灰缸旁边。

刘伯也撕了借条。他撕得很慢,一条一条的,像是在撕一张很重要的收据。

二舅把借条放在桌上,没撕。他把钱往夏宇他妈那边推了推。

“姐,这一万——”

“收着。”夏宇妈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姐让你收着。”

二舅的手停在半空,手指上的水泥裂纹在午前的阳光下看得特别清楚。那些纹路里嵌着经年的灰浆,洗不掉了。他看了夏宇妈一眼,把借条拿起来,慢慢折好,放进口袋。

“中午在家吃饭。”夏宇妈站起来,扯了扯衣摆,“小宇下厨。”

“小宇会做饭?”张叔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抽的是他自己带的红塔山。

“会一点。”夏宇已经在挽袖子了。

厨房里油锅烧热,葱姜蒜下锅的滋啦声把堂屋里的沉默冲散了。夏宇做了六个菜——红烧鲫鱼、回锅肉、蒜蓉西兰花、青椒炒蛋、凉拌黄瓜、一盆紫菜蛋花汤。鲫鱼是隔壁王婶一早送来的,说是听说小宇回来了。鱼下锅的时候尾巴还在跳,溅了我一脸油。

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夏宇他爸拿出了那瓶五粮液,先给张叔倒满,然后是刘伯,二舅,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

“老夏你不厚道,你自己就倒这么点。”刘伯大嗓门又起来了。

“下午还有事。”夏宇他爸端起酒杯,“来。”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酒过三巡,话题从谁家的猪跑了聊到镇上要修新路,又聊到夏宇小时候的事。

二舅喝了酒话多了起来,说夏宇五岁那年掉进村口的鱼塘,是他跳下去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一条泥鳅。满桌人都笑,夏宇妈笑得直擦眼角。

吃过饭,张叔和刘伯在院子里抽了根烟,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二舅帮着夏宇妈收拾碗筷,在水池边洗了手,骑上他的二八大杠走了。车链条还是咔咔响,声音拐出巷子口才消失。

夏宇把剩下的那沓钱——还完债还剩一些——塞进他妈手里。

“家里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