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浅浅一笑,并不纠正他的失态。
她抬手示意他坐,自己在桌边另一张椅上落座,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一间软禁人的屋子,而是她寻常会客的茶室。
沈小二腿软,几乎是跌回椅子里。
苏清晏看着他,目光平和:
“这一路,辛苦侠士了。”
她说着,亲手斟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沈小二看着那杯茶,茶汤清亮,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是极好的明前。
他忽然想起沈剑心临别时递来的那杯凉茶。
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不辛苦。”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握在掌心,低头看着茶水打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清晏看着他这动作,眉梢微微一动,很快恢复如常。
她轻声道:
“那位托付侠士的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可是姓沈?”
沈小二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皮,看了苏清晏一眼。
那眼神和方才的局促判若两人,说不上锐利,却像换了个人。
“家主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声音也稳了下来,没了方才的结巴。
苏清晏并不着恼。
她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侠士莫要多心。只是……”
她抬眸,直视沈小二:“侠士可知,你送回来的,是什么人?”
沈小二沉默了一瞬。
沈小二脊背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盯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字一顿: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您最好也别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清晏突然莞尔一笑,那笑容明媚得近乎刺眼,但落在沈小二眼中,却让他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清晏:“…………”
她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
但她是苏家家主,养气功夫到家,只是顿了顿,便继续道。
“你送回来的那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穿过沈小二捂紧的指缝,扎进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