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摊开手掌,随意一晃,掌心空空,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本不愿走到这一步。
可那些人步步紧逼,非要把他往绝路上赶。
既然他们敢掀桌子,朱雄英便陪他们掀到底。
大不了,比比谁的胆子更大,谁的手段更狠。
“老爷子若晓得你这般行事,怕是转头就要拿你是问!太孙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千难万难,咱们若再往前逼一步,怕是满朝文武都要踩着门槛来寻你的晦气!”
“……随他们去翻天覆地,咱们只认准一条:心正,步就不乱!”
朱雄英撂下这话时,嘴角微扬,眉宇间不见半分焦灼。
瞧他那副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掀开一扇窗的事儿。
任外头风急雨骤,他自端坐如松,神色不动如山。
……
李善长领着中书省一干堂官,齐齐叩见朱元璋。
“上位明鉴——此事牵丝引线,谁也断不准最后会扯出多长的根须!眼下这局,早不是您原先想的那样了!”
“太子病势沉沉,当口上,哪容得再生波澜?”
“锦衣卫这一轮查下去,牵连已广……”
话至此处,李善长便不再往下递。
他不是拎不清的老古板,可眼前这盘棋,再落子,只会崩得更快。
时间越拖,火药味越浓,局面就越容易炸成一片焦土。
他心里透亮:朱元璋本意是借势制衡,可如今这杆天平,眼瞅着就要被朱雄英一手压垮。
一旦失衡,朱雄英独揽大权,满朝上下再难有人掣肘——那便不是稳局,而是危局。
朱元璋眸光沉沉,手指在案上缓缓叩了两下,却迟迟未落定主意。
人虽已尽数关进诏狱,可怎么审、怎么判、怎么收场?他至今没吐半个字。
真要另扶一支势力与之相抗?耗时耗力不说,更怕刚冒个头,就被朱雄英三两下掐灭在芽里——此人手段之利、根基之牢,早已不容小觑。
他静默良久,目光扫过李善长那张写满忧虑的脸,似有所动,又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抬不起头。
“你打算怎么收场?”
李善长心头一沉——这烫手山芋,谁接谁掉皮。
交到他手里?他连抽丝剥茧的刀都还没磨快,更别说理清这团乱麻。
眼下这光景,硬着头皮往前推,不过是把错处叠得更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