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排气管上那一层层厚重的铁锈像是被剥了皮一样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原本被掩盖的金属本色。
那不是普通的钢管。
在那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暗沉的金属表面赫然浮现出两个古朴苍劲的阳刻大字——【丙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车是大清宣统年间那批洋务局造的龙骨底子!”夏语冰兴奋得在那辆破自行车上还要手舞足蹈,“这车本身就是个移动的阵眼!”
还没等凌天吐槽这疯婆子的考古癖,路边的垃圾桶后面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呼——”
焊枪那个大块头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像只大猩猩一样,抱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玩意儿,直接跳上了正在疾驰的车顶。
“咣当!”车顶棚被砸出一个大坑。
凌天感觉头皮一凉,差点以为车顶被踩穿了。
焊枪怀里抱着的,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看那弧度,分明就是那个旧精神病院里被砸烂的马桶的一角。
但此刻,随着清运车的颠簸震动,这块本来应该呆在化粪池里的破瓷片,竟然像是通了灵。
瓷片表面那层黄褐色的污渍开始游走、扭曲,最后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只有半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且癫狂的笑意。
那是百年前,这所精神病院的第一任院长,也是那个年代唯一的、自愿把自己炼成守契人的疯子。
车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过中山北路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
突然,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不要命地横在了马路正中央。
“吱——!!!”
凌天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清运车发出一声惨叫,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漆黑的焦痕,车头在距离那人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
陈建国。
这老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跑了这么远,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虚汗,嘴唇都在哆嗦。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张泛黄的一寸黑白照片,被他颤巍巍地举过了头顶。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他,站在满是煤灰的锅炉房前,笑得一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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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小腹微隆的年轻女人,眉眼温柔。
“错了……方向错了……”
陈建国喘得像个破风箱,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去擦,而是用那根拐杖,坚定地指向了旁边那条漆黑幽深的后巷。
那里通向那座废弃了二十年的妇产医院。
“中枢不在排水口……从来都不在那些脏地方。”
老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悲凉,“在‘她’埋骨的地方。当年……当年为了压住那场瘟疫,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吞下了第一坛契酒……胎死腹中,她却对着镜子笑了一整天,直到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