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又胡说,这两年,最起码咱都不饿肚子了不是?年底还能剩点。跟前些年比,强多了,咱得知足。”
“知足,知足。你看咱这坐船,成日价坐的客官,哪个不光鲜亮丽。要我说啊,谁让咱托生成这穷老百姓,得学会认命。”
“客官,我们家老头子就是长着一张破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少爷,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开海禁以来,这津卫码头热闹非凡,京畿、晋、陕及绥宁六州做生意的大多由运河而下,你这生意,应该蒸蒸日上啊?”
“别人做生意,跟咱有啥关系,咱还不是这撑船下力的命。”
见那公子被自己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老汉心生得意。
“这位公子,您说,这津卫码头一开,谁最得意?”
见公子微笑不语,老汉继续说道,
“是皇帝老子。他开着大明的船,用着大明的码头,把搜刮来的瓷器、茶叶、绫罗绸缎、酒都运到海外,换回成船的金银珠宝、古玩玉器。
皇帝老子睡觉的宫殿里都堆满了大米白面。听说,他一顿要吃七个碗八个菜,米饭吃一碗倒一碗,天天山珍海味、燕窝鱼翅,肘子敞开了吃。”
看着那公子面带笑意,老汉,谈兴更浓了。
“你说这皇帝老子还不知足,宠信他那个啥,德妃。这德妃长得妖艳无比,活脱脱一妲己。
可皇帝老子爱她啊,给她家一次赏了七千亩地,这还不知足,听说,皇帝老子还把静海、武清、河间的地都赏给她家了。
看这棉花了吗,都是她们家的。她们家的宅子,由这头望不到那头,牛羊成群、奴仆无数。
她们家还织布往出卖,谁也不敢跟她家争生意,谁争,皇帝老子就砍谁脑袋。您说,这让咱老百姓哪处说理去?”
“哦,砍谁脑袋了?”
“那不那谁吗,那不,嗨,您别往出传去,这都是京城的大人传出来的话,提醒咱老百姓小心就是。”
“还有,皇帝老子狠着呢,带着兵到处杀人,听说,还打到棒国、倭奴,把人家国王都给杀了。您说,人家招谁惹谁了?”
“船家,我可是听说,倭奴水师来犯,那倭寇常年肆虐东南沿海,残害百姓,陛下才兴师问罪。”
“谁信呐?您看到倭寇杀人了?东南沿海,离那么老远,关咱啥事?还有,抓回来的那些人,都去为皇帝老子造船、修码头去了,对了,还给他那啥德妃家种地。
那些人可怜呐,没日没夜地干,光干活不给工钱,死了丢海里喂鱼。唉,没天理啊。”
“爹,您别乱说,那里有不少鞑靼人,听说都是战俘,就是伤害过咱大明百姓的人,朝廷是在惩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