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攥不稳,捅进对方的肉里,也划伤了何楚卿自己。几个指腹上,一道相连的划伤,并不浅。血混着血,不分你我。
何楚卿一翻身,就要站起来,后头的盛予其,却是嘶吼着拔下刀来,趔趄从背后勾住他的脖颈,再度将他压倒下去。
没受伤的这一只手臂箍着脖颈,盛予其有多疼就有多用力,何楚卿被迫地抬头,说不出话来,隐约看见血糊的匕首,在视野边缘隐约露出尖刃。
要窒息了。他虽然是在上头,压过盛予其一半肩头,两条腿也是被对方完全绞住了,动弹不得。他知道盛予其在摆弄匕首,也许下一刻就要划断他的脖颈。
未知的恐惧,比眼睁睁看见还要不安。
然而,手终于是够到内袋里,盲目的一个方向,迫不及待地就摁下了扳机。只一下,脖颈上的力道就大大松懈下去,何楚卿深深呼吸一口,即刻扭头看盛予其。
他脸上的表情,是狰狞的痛意凝固在了脸上,满眼不可置信,和他彼此对视。
脸颊上热热的,盛予其一只眼角有泪,不知道是不是疼的,盛在眼窝里,掉不下来。胡乱抹一把脸,蹭干净视线,何楚卿咬着牙又开了一枪。
这回,是紧紧顶在他的腹部。盛予其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何楚卿立刻将脖颈上那支手臂拨下去,这样一晃动,他眼窝里的泪水也滑了下来。
太用力了,枪掉下去,手还在抖。何楚卿连滚带爬的,随便撑着个歪倒的椅子,站起身来。满身的血,大都不是他的。
激战过后,他揣着劫后余生,调整着喘息。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门汀上,盛予其临死前还没来得及闭眼。
明里暗里较量这么多次,没想到最后,会是何楚卿亲手将他了结。他知道,自己正在流眼泪,哪怕心如死灰般沉寂,眼泪依旧是稀里哗啦地淌下来。
缓过那股僵直,何楚卿勉强站起来,去看俞悼河。离得近了,嗓子里那股细细的抽噎,还是能听得见。他没死,可也救不活了。
好歹这一次,俞悼河并没有卖他,虽然盛予其对此早就门清。抬起手来,枪口对准那颗头颅,何楚卿给了他一个痛快。
一个房间里,两具尸体,加上一个苟延残喘的何楚卿,就是三门徒的最终结局。
雨还在下,小了很多了,道路还是泥泞,开起车来像行驶在棉花上。何楚卿一路狂飙,溅起的泥水裹满了车身,进了城又潦草冲刷掉。
及到31号门前,一辆脏兮兮、湿漉漉的车,和同样狼狈的人。
警卫在门口,目瞪口呆,想要去扶,却不知怎样下手。何楚卿身上的血色,以及血腥气,不用怎样靠近就留意到了。
何楚卿直挺挺的撑着身子,谁也看不见,横冲直撞地往门里栽。
正厅里没人,他就仿佛极其疲惫,拖着身躯,大口呼吸着往楼梯上攀。楼上有沐浴后的清香,隐隐约约的,是顾还亭刚洗过澡。
沉重的异常的脚步,他听到了,似有所感地找出来。
一转弯,楼梯口那儿,伫立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
顾还亭愣了,心口狂跳,就要冲出去了,何楚卿却张了嘴:“元朗,我......”他气喘吁吁,像是跋山涉水而来的,哭咽毫无前兆,“我、我杀了人了——”
说完,就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顾还亭冲去接他,勉强来得及将肩头搂过来。第一时间,他检查他的浑身上下,屏住的一口气,延迟了许久吐出来。
“焉裁,”顾还亭拍拍他的脸颊,轻而柔,“焉裁?”
怀里何楚卿的气息很均匀,肉眼可见,似乎没什么大碍。顾还亭更俯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在哪儿,给我一个地址。”
何楚卿喃喃的,吐字也不是很清晰,顾还亭听了一会儿,接着将他横抱起来,对副官吩咐:“先找医生来。”
医生检查已毕,果然没有要紧的伤,顾还亭才亲自去仓库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