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从胭脂阁出来,被门外的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没急着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在抄手游廊下慢慢踱着步。刚才江淡月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一直在她眼前晃。
大家闺秀,天之骄女。
一朝倾覆,就是这样的下场。
安颜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厚实的腰身,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早就被一种更实际的紧迫感取代。
在这地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红姨再护着她,也护不了一辈子。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回到院里时,春桃已经回来了。
小丫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看见安颜,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印的票据,双手奉上。
“姑娘,办好了。城南最好的张记木铺,师傅说用的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三天后就能取。”
安颜接过票据,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她。
“辛苦了。”
春桃捏着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惊恐总算被喜悦压了下去,连连道谢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安颜将那张票据小心折好,转身从妆台最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那个她捣鼓了三个月的小瓷瓶。
瓶子不大,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草木和矿石混合的奇异味道。
她把瓶子放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为了这玩意儿,她差点把药铺里相关的典籍都给翻烂了,搭进去的银子更是不计其数。
云榭。
她现在要去见的,不是一个病弱的权臣,而是一张能让她在这吃人的地方,站得更稳的底牌。
太傅府门前,一如既往的肃静。
安颜到的时候,正赶上各家府邸炊烟升起,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她没递帖子,也没上前叫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门口那对巨大的石狮子后面,像一只正在打盹的胖橘猫。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一辆形制典雅的黑木马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黑底云纹的官靴,踩在了仆人早就放好的脚凳上。
随即,那道清瘦的身影,便从车里走了出来。
安颜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朝堂的青色官袍,料子是暗纹的,在冬日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沉静又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