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为那天的冰冷话语?还是因为他拿走了那段好绳子,觉得需要“交换”?
施舍?因为他判断她食物匮乏,身体状况不佳,又一次需要进行“风险控制”?
或者……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林墨的、笨拙而扭曲的沟通方式?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物资传递信息,而信息的内容晦涩难懂。
米拉沉默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照亮她疲惫而困惑的脸。她用树枝串着那两条鱼,放在火上慢慢烤熟。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草药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她来到西海岸后,吃过的最丰盛、最像“正经饭菜”的一餐。鱼肉鲜嫩,略带咸味,草药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腥气。
她慢慢地、仔细地吃着,品尝每一口。身体渴望着这营养和热量。但她的心却沉甸甸的,被那个藏在胸口的皮袋和眼前这顿“馈赠”压得透不过气。
夜里,她躺在冰冷的、铺着干海草的窝棚里,久久无法入睡。怀里,那个装着铜钉的皮袋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坚硬;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那块新得的、边缘锋利的燧石。
月光从窝棚顶的缝隙和墙壁的孔洞漏进来,在地面投下破碎的、游移不定的光斑,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不知道,这“馈赠”是否是一个试探?一个让她放松警惕的诱饵?
她只知道,此刻,她手里握着一个足以改变他们之间脆弱平衡的选择。这个选择像一枚上了弦的箭,搭在她良知的弓上,指向一片模糊而危险的未来。
给出钉子,可能打开一扇门,也可能踏入一个陷阱。
留下钉子,意味着关闭最后一丝缓和的可能性,将自己彻底锁在孤独和秘密的高墙之内。
海浪声声,从不停歇,像时间本身,冷酷地推着她,必须向前。
夕阳像一块逐渐冷却的烙铁,低悬在海平面之上,将天际线和起伏的波浪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与血红。
空气沉闷,几乎没有风,只有蚊虫在湿热中嗡嗡作响。
小主,
林墨刚刚完成一块关键船板的最后打磨,那是一块取自岛心硬木林的铁木,纹理细密如石,重量惊人。
他花了整整四天时间,用石斧粗劈,用燧石凿细琢,再用表面粗糙的砂岩反复打磨,才使其弧度与船体龙骨完美贴合。
这块板子将构成船首底部最吃力的部分,承受破浪时最主要的冲击。
他放下沉重的磨石,长舒一口气,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摩擦而微微颤抖,指尖被木屑和石粉染成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