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丢了?
毁于一旦?
毁于自家兄弟的鲁莽和敌人的奸计?
他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全靠及时伸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案几,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才没有当场倒下。
‘翼德啊翼德!’ 刘备心中在无声地呐喊,如同杜鹃啼血,‘若靠杀人便能解决粮秣兵源,肃清内部隐患,为兄何须对曹豹之辈隐忍至今?何须对徐州士族曲意逢迎?’他比谁都清楚丹阳兵的骄悍与在徐州的盘根错节,也比谁都明白,在袁术大军压境的强敌环伺下,内部稳定的可贵甚于一切!
张飞这鲁莽的一怒,将他多年的苦心经营、将他兴复汉室的微末希望,瞬间推入了万丈深渊!
一旁始终静立如山的关羽,丹凤眼在这一刻猛地睁开,平日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寒光爆射。
他卧蚕眉紧紧蹙成一个川字,握住青龙偃月刀刀杆的右手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周身那原本沉静如山岳的气息,瞬间化为凛冽刺骨的杀气。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浓密的长髯微微颤抖,终究没有说出责备三弟的话。
只是将充满了无尽担忧、愤怒与难以言喻悲凉的目光,投向了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大哥。
刘备深吸一口带着淮水湿气、土腥和帐内血腥味的闷热空气,强行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还有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绝望与怒火。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一刻也不能!
小主,
消息一旦走漏,军心立刻崩溃!
对面还有纪灵率领的虎视眈眈的数万大军!
他俯下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跪地不起、身躯仍在因激动和羞愧而剧烈颤抖的张飞搀扶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眩晕与崩溃从未发生过:“三弟,起来。事已至此,悔之无益。非你一人之过,是为兄……料事不周,疏于防范。”
他轻轻拍去张飞肩甲上凝固的血块和尘土,动作缓慢而稳定,试图安抚这头因过失而濒临崩溃的暴怒雄狮,也试图安抚自己那颗正在滴血、寸寸碎裂的心。
他的大脑在绝望中飞速运转,寻求着一线生机。
必须立刻退兵!
放弃与袁术的对峙!
而且要悄无声息地退,绝不能让纪灵察觉,更不能让营中为数不少的丹阳兵部队得知下邳已失、他们的统帅曹豹、许耽等将领或降或死的消息,否则顷刻之间,便是营啸兵变,全军覆没之祸!
“云长,”刘备转向关羽,声音压得极低,唯有靠近的关张二人能听清,语气急促而决绝,“你立刻去准备,挑选绝对可靠的亲卫精兵和幽州老营弟兄,整顿车马,今夜子时,我们……”
他正要说出“悄然退兵”的计划。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咚!咚!咚!咚!”
营外,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前所未有的战鼓声与绵长急促的牛角号声!
声浪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