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张辽,那双沉稳冷静的眼眸深处,那抹对这支队伍前途、对所有人生存的、化不开的深切忧虑;

高顺,那沉默坚毅、如同磐石般的面孔背后,那份对“值得誓死效忠之主”的默默期待;

还有……他自己!

那个来自千年之后,名为苏显的灵魂,对陷入绝对困境、受人摆布命运的天然反抗意志与不甘——他绝不能刚刚穿越至此,灵魂与这具躯体尚未完全熟悉,还未来得及真正领略这英雄辈出的波澜壮阔时代,就如此无声无息地、无足轻重的离开!

至少,要凭借自己的意志与力量,奋力跳出这盘要将他吞噬的死局!

一股混杂着对现状的强烈不甘、对未来的灼热野心、以及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的熊熊火焰,终于冲破了所有犹豫与权衡的阻碍,在他胸中轰然点燃,奔腾咆哮!

“不是为了袁术那空洞无物、毫无信义可言的空头许诺,” 吕布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睁开,目光如同两道经过地狱之火淬炼的实质火焰,灼灼地、带着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扫过陈宫那张因漫长等待和极度期待而紧绷到有些僵硬的脸庞。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金石猛烈交击般的决断力量,“是为了我等麾下这数千追随我吕布,辗转流离,历经血战,至今仍忠心不二的将士!是为了所有将自身性命、家族未来都毫无保留托付于我吕布的人!在这人命贱如草芥、朝不保夕的煌煌乱世之中,为他们,也为我们自己,争一个真正的、可以遮风挡雨、可以安稳度日、可以不再受人钳制的——安身立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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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语气陡然提升,带着一股冲天的傲气与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徐州,他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坐得;我九原飞将,吕布吕奉先,手中画戟曾令董卓授首、曹操胆寒,为何——就坐不得?!”

他没有直接呼应陈宫那充满诱惑的“争霸天下”、也没有理会袁术信中那虚无缥缈的“桓文霸业”宏大政治蓝图,而是选择了一个更为务实、更接地气的说法。

“安身立命之所”——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道尽了吕布旧部从并州到洛阳,从长安到中原,一路颠沛流离最深切、最原始的渴望。

这个理由,远比任何空洞遥远的霸业口号,都更具穿透力,更能凝聚人心。

陈宫闻言,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异色,似是极度意外于吕布并未被那些高大上的“霸业”蓝图所吸引、煽动,反而提出了如此“朴素”、甚至显得有些“卑微”,却一针见血、直指所有人生存核心的目标。

眼前的温侯,似乎……变得更加清醒,更加务实,也因此,在某些方面,显得更加难以揣测,更加……危险了。

但这一切复杂的思绪,都在电光石火间被他迅速压下,转化为无比决绝的行动。

他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宽大官袍,随即,向着吕布,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敬而郑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凝与力量:“将军明见万里,洞悉根本,体恤将士疾苦,此乃我等之福,三军之幸!宫,虽不才,愿竭尽毕生所学,效犬马之劳,拼此残躯,以死力助将军成此基业!”

无论吕布的措辞是出于极度务实的考量,是收揽人心的手段,还是其性格思维方式真的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转变,只要他最终做出“夺取徐州”这个最关键、最符合自己战略预期的决策,那么,一切便都已足够。

过程或许可以有所不同,言辞或许可以另辟蹊径,但只要最终的目标一致,前进的方向一致,便足够了!

吕布霍然起身,那高大魁伟的身形瞬间摆脱了斜倚时的慵懒,仿佛一尊沉睡的战神骤然苏醒。

动作之迅猛,带起一阵微风,使得榻边悬挂的剑饰都微微晃动。

他屹立在卧房中央,窗外斜射进来的炽烈阳光勾勒出他如山岳般坚实的轮廓,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一股久违的、属于绝世猛将的悍烈气势,伴随着这决断的一刻勃然而发,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权衡与沉寂,将那闷热空气中的犹豫不决涤荡一空!

“公台,依计行事!”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定陈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置疑。

紧接着,不等陈宫完全直起身,一连串清晰、精准、迅疾如闪电的指令,从他口中迸发而出,每一个字都像刀劈斧凿,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其一,立刻回去,稳住袁术使者!以最高规格礼遇相待,但必须将其置于我方绝对控制之下,严密看守,隔绝内外!此事关乎生死,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有一丝一毫泄露,我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