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举起的手,在漫山遍野的哭嚎声中,像一杆突然立起的旗。
山风停了。
哭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住,上百道视线汇集在那只瘦弱但举得笔直的手臂上。
刘振邦脸上的悲壮凝固了,他张了张口,想呵斥这个胆敢第一个背叛刘氏宗族的女人,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认得她,是昨天第一个举手赞成拆祠堂的那个小干事钱伟的媳妇。
一个外姓人!
“你……你疯了!”女人身边的婆婆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的手拽下来,“你不要命了!得罪了族长,我们一家以后怎么在乡里活!”
女人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手举高,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
她的女儿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远处那个拿着铁皮喇叭的年轻乡长,小声问:“娘,我们以后真的有新房子读书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死水潭。
人群里,另外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体动了动。她们看看自己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再看看那座用血汗钱堆起来,却跟自己没半点关系的冰冷宗祠。
她们的男人,都在刘家的矿上、厂里讨生活,敢怒不敢言。
可孩子……孩子是她们的命。
“我也赞成!”
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人群后排挤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是去年在刘四海的黑煤窑里被掉落的煤块砸的,最后只赔了三百块钱。
“盖学校!给娃儿们盖个亮堂的学校!”他红着眼眶,对着陆沉的方向,吼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对!盖学校!”
“拆了这狗屁祠堂!”
星星之火,有了燎原之势。
之前被刘家裹挟来的村民,那些被迫坐在地上当人墙的妇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她们不再哭丧,不再哀嚎,脸上是混杂着恐惧、解脱和期盼的复杂神态。
“反了!都反了!”刘振邦气得浑身乱颤,手里的龙头拐杖把地上的石头都敲出了火星,“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忘了祖宗牌位还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