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像瘟疫一样传播。仅仅几分钟，第十九分区就从一个高效的能源工厂，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角斗场。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后来卑躬屈膝的旧日神只，此刻全部撕下了文明的面具。它们不再维护宇宙气泡，而是开始疯狂地破坏设施，攻击视线内的每一个活物。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用身体撞击能量管道，有的甚至试图引爆手中的宇宙气泡作为武器。

“为什么看我？”“你在嘲笑我？”“我要杀了你！”

毫无理由的怒吼充斥着通讯频道。这里没有战略，没有阵营，甚至没有利益冲突。只有纯粹的、为了毁灭而进行的毁灭。那颗猩红心脏散发出的辐射，唤醒了这些生物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残暴。秩序的牧场，变成了暴躁的神国。

林婉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些扭打在一起的牧羊人，眉头紧锁。“镇压部队已经出动。”“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那颗心脏还在跳动，这种混乱就不会停止。”

......

“它在寻找载体。”龙渊看着那个在收容舱内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的心脏。“它是一段无处安放的‘战争’程序，它迫切地想要运行。”“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来容纳它，它就会把整个锚点城当成它的容器，让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机器不行，因为机器没有杀意。”“普通人不行，因为会被杀意冲垮理智。”“旧神不行，因为它们的意志不够纯粹。”

龙渊列出了一系列筛选条件。想要驾驭这颗心脏，必须满足三个苛刻的条件：第一，必须拥有极强的杀戮本能。第二，必须拥有足以压制这股暴虐的钢铁意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拥有一个绝对不会动摇的、高于“杀戮”本身的信仰。

否则，宿主就会沦为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而不是一把受控的刀。

龙渊的手指划过人员档案库。无数个名字闪过，又被迅速划掉。最终，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代号。一张面无表情、眼神中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照片。

“只有他。”龙渊关闭了屏幕，看向了指挥中心的方向。“只有那头被神性驯服的狼。”

......

最高解剖实验室的隔离门无声滑开。芬里尔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卫兵，甚至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单兵武装。即便如此，当他踏入这片被红色警报笼罩的区域时，那种扑面而来的煞气，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降低了几度。他是猎人，是头狼，是锚点城最锋利的刀。但此刻，面对那个悬浮在真空舱内、正在疯狂跳动的猩红心脏，芬里尔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停顿。

那是生物本能在尖叫。作为从基因层面就被改造为战争机器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东西的本质。那不是力量，那是纯粹的毁灭。一旦接触，他的肉体，他的意识，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会被那股暴虐的规则撕成碎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龙渊看着走到身边的芬里尔，声音依旧冷静，但却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融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被它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然后被我们销毁。”“要么，你压制它，成为它的载体。”“但即便成功，你也将不再是‘生物’。你会失去痛觉，失去味觉，失去作为碳基生命的一切乐趣。”

芬里尔看着那颗心脏，金色的兽瞳中倒映着血红的光芒。他突然笑了，嘴角裂开，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院长，你弄错了一件事。”芬里尔伸出手，贴在了冰冷的隔离玻璃上。“乐趣？那是什么？”“从我诞生的那一天起，我的乐趣就只有两个。”“撕碎议长的敌人。”“以及，等待议长的命令。”

他转过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未知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坦然。“如果这颗心脏能让我变得更锋利。”“那我为什么要在乎我是不是‘人’？”

“打开它。”

......

隔离舱开启。芬里尔大步走了进去。

失去了规则牢笼的束缚，那颗战争核心仿佛感应到了完美的宿主，它停止了躁动，悬浮在半空，等待着祭品的靠近。

芬里尔没有犹豫，他敞开了胸膛。那颗猩红的心脏，像是一团有生命的火焰，瞬间钻进了他的胸腔。

并没有想象中的融合。那是毁灭。

“呃啊啊啊——！”芬里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他的身体在接触核心的瞬间，就开始了崩解。那经过无数次强化的骨骼、肌肉、血管，在“战争”这个宏大的概念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土堆成的城堡。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伤口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刺眼的红光。他的血肉在燃烧，在气化。物质的躯壳无法承载规则的重量。

“警报！生命体征极速下降！”“警报！基因链断裂！细胞活性……归零！”

林婉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条直线下跌的生命曲线，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芬里尔正在死去。或者说，作为“生物”的芬里尔，正在被抹除。

小主，

但在那团即将化为灰烬的血肉之中，有一股意志却在疯狂燃烧。那是一头狼的意志。它死死咬住了那颗试图反客为主的心脏。哪怕身体已经变成了灰烬，那双金色的兽瞳依然在虚空中燃烧，透着一股绝不松口的狠劲。

“我是……芬里尔。”“我是……议长的……刀！”

......

光芒爆发，吞没了整个实验室。当刺眼的红光散去，原本芬里尔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血肉之躯。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由纯粹的规则与能量构成的恐怖存在。

它保持着人形，但身高暴涨到了三米。通体覆盖着一层类似外骨骼的黑红色装甲，那不是金属，那是战争概念凝结成的实体。在他的胸口，那颗猩红的核心正在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周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在他的背后，能量流构成了六只巨大的、如同光翼般的利刃，在虚空中缓缓起伏。

那个存在缓缓抬起头。面甲之下，两点金色的火焰猛然亮起。那是芬里尔的眼睛。但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依靠基因改造的战士了。

龙渊看着读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栗。“物质结构……消失。”“存在形式……转化为高维概念体。”“融合成功。”

那个新生的战神动了。他没有看向惊骇的科学家们，也没有测试自己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他转过身，面向最高指挥中心的方向，轰然单膝跪地。黑红色的装甲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规则震荡声。

“议长。”那个声音不再是声带的震动，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响起的轰鸣。冰冷，残暴，却又充满了绝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