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革铠氏,兽皮熔金锻成的战铠,水火刀兵都难侵破;
裂地戟氏,雍狐山秘金锻造的长戟,一劈能撕裂整座战阵;
断山戈氏,五兵里最古老的一支,重戈挥落能劈断山岳;
这五支,是传承正统的五兵氏族。
“剩下四支是外道衍生的:
尸楯氏,采逐鹿盐池的卤水结晶做成血楯,血色盐晶层层叠叠,凶煞煞气绕着盾面转;
魔弓氏,用远古巫神的骸骨打造九黎魔祖弓,弓身带着外道吞噬万物的力量;
俺所属的斧氏族,开山巨斧能裂山石、斩土开疆;
还有通巫氏,执掌巫铃,能接引祖灵,沟通九幽冥土。
九支氏族凑在一起,才勉强撑着九黎这一脉香火。”
篝火明明灭灭,虞姬听着这些遥远的传说,灵魂深处隐隐泛起共鸣,像是这些东西本就刻在她的魂里。
“东皇太一!”
“对了。”
斧尤抬眼瞅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俺发现你的时候,你心口都没血了,
跟朵枯透的虞美人似的,眼看生机都断了,居然还能活,也是稀奇。
没心也能活!
你叫啥名字?”
名字?
女子茫然地张了张嘴,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那句沉甸甸的诺言——等我凯旋。
“我……我好像叫……凯旋?”
“哈哈!”
斧尤一拍大腿,笑声震得帐篷都晃了晃。
“凯旋那是打仗得胜的说辞,哪有人拿这个当名字!
俺们部落都是以氏族为姓,缀个单名。
就算翻遍那轩辕老二那边传下来的百家姓,也找不着‘凯’这个姓。
你这外乡人,连自己名号都记混了?”
“不是……”
剧痛骤然席卷脑海!
垓下的寒风卷着漫天血色,霸王披着残破的战甲回头望她,悲壮的誓言砸在神魂上:「虞姬,待孤凯旋。」
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英魂轮回的画面反复闪现:
军阵之前,她怀抱古琴,琴音催动霸王天罡剑的锋芒;四面楚歌,决绝一别,魂躯碎裂,法器遗失。
原来从来不是她叫凯旋,是那个人,要她等自己得胜归来。
“我记起来了……我叫虞姬。”
她低声喃喃。
斧尤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神色猛地一震,
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恍然:
“虞姬……!苍天之女,霸王的爱人,还魂灵草,通晓九幽的九巫……怪不得,怪不得打从见你,俺就从你身上闻着祖神祝福的味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沉默片刻,重新坐回篝火边,语气放平,说起了部族的信仰:
“说起祖神,俺跟你唠唠俺们九黎的根。
上古时候,俺们九黎信奉十二位祖巫,那是执掌天地本源的太古神灵。
西方蓐收,是金之祖巫;东方句芒,是木之祖巫;北方共工,是水之祖巫;南方祝融,是火之祖巫;中央后土,是土之祖巫;
天吴掌长风,是风之祖巫;玄冥布寒雨,是雨之祖巫;强良驭雷霆,是雷之祖巫;翕兹控电芒,是电之祖巫;
奢比尸司天象异灾,是天气祖巫;帝江开乾坤,是空间祖巫;烛九阴定昼夜,是时间祖巫。
十二位祖巫,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天气、空间、时间十二种本源,统御天地万物。”
斧尤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几分现实的怅然:
“可那都是老黄历了。
逐鹿大败之后,祖神神念散了大半,那些上古真名也渐渐没人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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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俺们九黎遗部,不再直呼那些上古尊号,就直接以元素相称——金之祖巫、木之祖巫、水之祖巫……就按十二本源叫。
族人修行、都是以器物相炼,除了通幽部落,大巫都是从这十二种元素本源里借力量。”
“你身上的气路又不一样。”
斧尤皱起眉头,琢磨着开口。
“你方才念叨东皇太一。
楚地那边信奉东皇太一,还供着大司命、少司命一众鬼神,楚俗近巫,神系庞杂。
但楚国这套,凑不齐十二祖巫的完整本源,和俺们九黎的祖神体系,本就不是一路。
可你的神魂之内,偏偏同时流淌楚巫的底蕴,又承载九黎祖神的祝福,两种力量纠缠一处。”
虞姬脑袋一阵发胀,纷乱的记忆不停翻涌。
项羽的祖父,楚国末代名将项燕,殉国的宿命,
像一根无形的长线,死死牵系她与霸王的轮回命运。
还有那把遗失的古琴,既是沙场伴战的乐器,
也是她通幽九巫沟通阴阳诸神的核心法器,不知道散落在哪一段英魂轮回夹缝之中。
斧尤回过神,又想起地界上的生存规矩,再度劝道:
“话是这么说,可‘姬’这个姓,在外头还是招祸。
那轩辕老二那一脉本就以姬为祖姓,九黎跟他们是世世代代的死仇。
外人听见你叫这名,铁定把你当成轩辕派来的细作,当场就给你劈了。也就俺心善,换了旁人,你早成斧下鬼了。
你身带楚地巫道的底子,不如改姓楚,叫楚虞。
把那个招祸的‘姬’字隐去,在葛卢山周遭行走,才能保得住性命。”
虞姬垂着眼帘,指尖抚过依旧空洞的心口。
或者说此身无心可能活!
虞姬,楚虞。
霸王许下的凯旋之约,自己究竟还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抬眼望向篝火对面的斧尤,心底积攒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
你为何知晓我的来历,知晓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诸多过往?”
“唉,果然你们这些外乡人都会问这个。”
斧尤靠在兽皮墙壁上,巨斧斜斜搁在身侧。
“我们九黎遗部虽说隐居在此,却不代表对外界一无所知。
尤其是轩辕老二布下的三生镇封大阵,每日都有特殊魂魄被当作祭品,被投入永劫无间之地。”
他语气沉了下来,篝火映着他凝重的侧脸。
“少数神魂可以挣脱大阵的牵引,可挣脱的代价,便是被打入永劫之地,卷入永无止境的厮杀。
说句实在话,成为祭品,对那些魂魄而言或许尚且算是一种归宿;
可若是被发配进那永劫无间,便是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