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窥探我的命运对吧?

夕阳西下,落霞漫过层叠云霄,温柔铺洒在枯败的桃林之下。

圣伦独坐树下,整个人静静浸在暖调霞光里。

在外人眼中,残阳映美人、枯桃衬暮色,本是极尽浪漫、凄绝动人的唯美晚景。

可此刻的圣伦,半分赏景的心境也无。

落日象征落幕,余晖寓意终章,落在她身上,没有浪漫,只剩无边死寂。

她如同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人偶,安静端坐,

一双眼眸空洞木然,呆滞凝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

无人知晓,这位静立暮色中的落寞美人,正是第一时代的无上主角。

白马侍从、无垢之花、骑士之神、帝国最强女武神——

无数光耀古今的头衔,都曾冠在她一身。

世人皆道圣伦晚景凄惨,可真正看透的人便知晓,

她的人生从无凄惨可言,只剩彻骨的孤独。

她毕生誓死效忠的明君神罗,那位古兰帝国的紫发圣君,早已长眠黄土。

昔日盛世君主,最终死于亲妹的嫉妒与刺杀。

而后诸神黄昏降临,在至高神明的步步逼迫、层层算计之下,圣伦亲手执剑,斩杀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凭此功绩赢得圣战胜利,受封「无垢之白」的至高神誉。

可一切荣光、封赏、功绩,来得太迟,也太过讽刺。

她心心念念辅佐的明君、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尽数陨落。

所爱之人、所忠之人、所亲之人,要么死于亲人之手,要么死于自己剑下。

自此余生,她无亲、无友、无君、无念,

只剩孤身一人,困在这片满目荒芜的天地间,岁岁年年,静待终末。

世人所谓的晚景凄惨,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布里安家族那位声名狼藉的人渣伯爵,曾将她肆意囚禁、折辱玩弄。

那些日夜的折磨、身心的践踏、无尽的凌辱,

对她早已死寂的心灵而言,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于那人眼中,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一件繁衍后代的工具。

片刻的温存与欢愉,不过是对方用以消遣的玩物,

更是她勉强感知自己尚且“活着”的、虚假慰藉。

那位荒淫暴戾的布里安伯爵,为征服帝国女武神,

用尽卑劣手段、万般花样。

新鲜感尚存时,他极尽占有;

待猎奇之心彻底消磨殆尽,征服这具早已麻木的玩偶再也带不来半分快感,

他便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伯爵抽身离去的那一刻,圣伦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彻底熄灭。

她的躯体尚在人间,可她的灵魂、心性、执念、温情,

早在神罗离世、剑斩亲妹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亡。

当年剑锋入体,利刃贯穿妹妹单薄平板胸口的瞬间,宿命的悲剧便已然落笔、无法逆转。

濒死之际,妹妹将所有尘封真相、神明阴谋尽数吐露。

所谓诸神黄昏,从不是正义讨伐邪恶,从不是骑士斩除叛逆魔王。

一切都是至高神明「无垢之白」与「极致之黑」联手布下的巨大棋局。

神明刻意挑拨姐妹反目、正邪对立,操纵整场诸神厮杀的竞技场。

只为逼最忠诚的骑士,亲手斩杀唯一的妹妹、世间唯一的魔王。

待到魔王陨落、战火平息、天下安定,再以无上封赏,

给骑士套上名为“正义”的枷锁,成就西幻史诗里最完美的英雄落幕。

可圣伦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勇士,更不是什么无瑕圣骑。

得知全盘阴谋的刹那,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心死,始于那一刻;身死,自此缓缓倒计时。

记忆长河之外,旁观这一切的姬白,望着画面中形同枯木、

毫无生气的先祖,心底只剩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先祖……

看上去形同朽木枯株,根本不似活人,分明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一旁的疯狂博士静静凝视着记忆中的孤寂身影,精准剖析着圣伦早已崩坏的心境,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她的心,早就死透了。

若非早已万念俱灰、形同枯槁,她绝不会自甘堕落,委身帝国最声名狼藉的伯爵为妾。

任由自己受尽折辱、肆意玩弄,连贞洁、尊严都尽数舍弃。

最初之时,她或许还能借皮肉的痛楚,勉强抓住一丝活着的实感。

可到最后,她彻底沦为旁人手中没有情绪、没有心神的精致玩偶。

新鲜感一过,便被随手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蒙尘荒废。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被彻底遗忘、彻底抛弃后,静静等待生命落幕的圣伦。”

疯狂博士话锋一转,道出了这条宿命背后,最细思极恐的时间线真相。

“她落得这般结局,根源从来不止神明算计,

更与她妹妹、与她们姐妹二人的宿命羁绊息息相关。

根据我的时间线推演,圣伦一生偏执辅君,骨子里藏着极致的病娇执念。

你的后辈菲特,便是完美承袭了这份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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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明君,便弑暴君、立新君,亲手栽培出合自己心意的王者。

而在一条被篡改的意外时间分支里,拉萨姆博并未死于圣伦剑下。

她退守魔王城,与古兰帝国长久对峙、分庭抗礼。

那条时间线里,姐妹二人并无生死相向,反而默契配合、共治天下。

哪怕神罗本是伪装出来的伪善明君,可凭圣伦冠绝天下的辅政之才、骑士魄力,

哪怕王座之上是庸碌凡人,甚至是一头猪,她也能硬生生将古兰帝国辅佐得国势鼎盛、国泰民安。

她本可成为权倾朝野、功盖天下的无双能臣。

就像三国之中的司马昭,身居人臣之巅,可掌天下权柄,可定王朝兴衰。

性转而来的圣伦,完全配得上「居人臣之贵,尝人主之权」的极致格局。

她本可凭一己之力,将病娇式的守护,化作束缚君王、执掌盛世的权柄。

就比如以得人臣之贵,为不尝人主之味这个梗!”

听着这番颠覆性的宿命推演,

姬白当场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般的复杂神情。

他心底百般抵触,本能想要反驳,可转念一想,无限世界本就拥有无限可能。

自己的先祖确实干得出来,创建一个明君成为她的皇后这个小概率事件!

毕竟大概率的事情,是她的后辈所做的事情!

在帝国和平之后,真死已退!

自己的后辈菲特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甚至于他就是这么做的!

即便心中了然,姬白依旧满心不忿。

在他心中,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道义、心怀苍生大义。

可听到疯狂博士这番推论,心中依旧不快。

后辈菲特只是被带偏了,自己的先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精神。

更何况圣伦先祖圣洁无瑕,绝不会做出这般偏执篡权、囚君专政的极端之事。

菲特:啊,对对对!弑君!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父!

就在姬白暗自执拗之际,记忆画面骤然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