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个个揣着小心思,张口就是“你不拿他不拿,史密斯专员怎么拿?
史密斯专员不拿,你我怎么进步”,层层扒皮,处处留坑,一本账做得比精灵迷宫还绕。
那些高傲的精灵管理者,
哪里懂这些凡人工厂的弯弯绕绕,天天对着一堆对不上的数字头昏脑涨,
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反倒被账目折腾得焦头烂额。
至于惩戒!
开玩笑,工作16小时没有工资,三餐还不包积分制度!
没有举兵革命,把你们吊在路灯上!
就算给你们这些工厂老爷的脸了!
到最后索性也躺平了,每天顶着个领导的名头到处视察几圈,装模作样指点几句,就算交差了。
幕星教会的第二次渗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失败了。
有时我们也会恍惚。
数万年的岁月,我们活在骗局里,戴着神的枷锁,做着自以为伟大的事,到头来一身狼狈。
如今挣脱了一重枷锁,却又走进了另一番局面,我们依旧在与人合作,依旧在棋盘之上。
可这一次,至少我们看得见棋盘。
至少这一次,我们的命运,终于有了一点点握在自己手里的可能。
至于未来是重蹈覆辙,还是真能走出一条属于精灵的路,没人知道。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挣脱血脉控制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
刻意避开上一轮回的老路。
可命运的惯性远比想象中更顽固——
梭罗城高阶种降临,十万人类沦为祭品。
献祭了便献祭了。
我们借着这场动乱顺势收紧权柄,以幕星教会的名义明里暗里打压残存的古兰遗民,
想将这一族的命脉与信仰彻底攥入掌心。
可谁能料到,古兰墓穴深处沉眠千年的圣武部队——
那些早已风干成尸的上古古兰战士,竟悉数破土复活。
何止是圣武部队。
传说中追随罪主的弑神者、曾斩落无数勇士之首的噬罪之人——
白茗圣灵的转世之身,也一并从长眠中苏醒了。
消息传回十三家族的密殿时,圆桌旁的十二道身影齐齐僵住。
金族族长指尖悬着的金箔碎屑忘了飘落,
火族族长发梢的青焰猛地窜起半尺又骤然压下,
暗族族长融在阴影里的身形晃了晃,连两点幽蓝光焰都凝滞了一瞬。
幽暗的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元素粒子不安分地躁动着,撞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嗡鸣。
我们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沉寂了千年的古兰余烬,这回是真的要重燃成燎原之火了。
不过也有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
这一次,神皇圣月罗的登神仪式,终究还是失败了。
还是那个骨头硬得像淬了钢的倔老头,还是圣伦家族最后一位剑圣。
上一个轮回里,他不满神皇以凡人为祭品,孤身燃烧本源血脉、耗尽修为闯上祭坛,硬生生打断了仪式;
这一次,他走得更决绝——直接振臂一呼,带着整座圣殿骑士团反了。
更确切地说,是那位疯狂博士在背后一手推动,将真相一点点递到了他眼前。
圣殿骑士团里,那些身带古兰血脉、摸到了人类力量顶点的混血后裔,
本就对人皇教会心存疑虑。
当那些失踪的流浪汉、那些被悄悄掳走的古兰血脉平民被献祭的真相被一一
揭开,积压的不满瞬间爆发。
圣武骑士看清了人皇教会的真面目,抗争便顺理成章地爆发了。
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位疯狂博士玩弄人心的手段,当真可怕。
他只是轻轻拨弄了几下,就让那位宁折不弯的老剑圣再一次站到了神皇的对立面。
可这场反叛,终究没能撑太久。
在那位曾追随罪主的弑神者——
白茗面前,复活的古兰干尸军团摧枯拉朽,
不过数日,便将圣殿骑士团的叛变硬生生镇压了下去。
密议散去时,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密室。
我独自留在殿内,指尖捻起一只水晶酒杯,淡绿色的精灵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圆桌中央残存的光核冷光。
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与荒诞。
数万年了。我们逃罪主,骗自己是保留火种;
我们信幕星,骗自己是复兴族群;
我们操控人类,骗自己是执掌棋局。
到最后才发现,我们从一个骗局跳进另一个骗局,
从一重枷锁挣进另一重束缚,像陀螺一样被抽着打转,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
好不容易斩断了幕星的神念,以为终于能自己掌舵了,
转头又要面对复苏的古兰、看不透的疯狂博士,
还有……躲在森林深处的那些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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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落在石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温润的生命气息,
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密室的空间壁垒,像春日融雪般漫了进来。
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我们每一个精灵的基因深处——
是圣树。
是精灵之森深处,那棵孕育了所有精灵的生命之树。
我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下一瞬,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长姐般威严的声音,顺着那缕生命气息,直接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是玛丽特,那位守着圣树的月精灵女王,那位我们骂了几千年“懦夫”“避世者”的同族长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像圣树垂下的根须,轻轻缠绕住我们每一缕神魂:
“跑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闹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整个巴兰德,早就被母树的根须完完整整护住了。
你们逃去异位面也好,改造血脉也好,和人类厮混也好,甚至斩断了和幕星的联系也好——”
“你们的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扎在圣树里。”
“两条路给你们选。
要么收心回头,重回圣树的怀抱,洗去这些年的风尘与偏执,还做母亲的好孩子;
要么——
就由我亲手拦下你们,让你们安安静静沉眠在根须之下,
神魂归寂,躯壳养树,也算换一种方式,回到母亲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里的元素粒子齐齐震颤,
淡绿色的柔光从石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像母亲伸出的手,温柔,却容不得半分抗拒。
我握着空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原来我们自以为挣脱了幕星的枷锁,自以为能执掌自己的命运,
到头来,头顶还悬着另一重更古老、更根本的束缚。
我们逃得出幕星的神念,逃得出混沌大贤者的骗局,却永远逃不开圣树的根须——
逃不开我们身为精灵,从诞生起就刻在灵魂里的来处。
酒杯重新斟满,我却再没了饮下的兴致。
幕星伪神的锁链刚碎,圣树的网就已经收拢。
前有古兰复苏,后有同族逼宫,中间还站着个看不透的疯狂博士。
这盘棋,好像从来就没真正落到过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