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精灵一族仅存的意识残响。
逃脱者,背叛者,被愚弄者。
这三个称谓像三枚淬了毒的钉,钉在我们绵延数万年的族史之上,拔不掉,也洗不净。
我们自始至终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从幕星诸神黄昏的余烬中诞生的那一刻起,命运的丝线就早已被旁人攥在了手心。
曾有漫长的岁月,我们将这一切奉为荣光。
幕星诸神黄昏落幕,九大神明之一、自无垢之白位面走出的胜利者降世,
成为巴兰德位面所有精灵的始祖。
他赐予我们悠长的寿命、亲和元素的天赋,还有刻在血脉里的“神之选民”的骄傲。
我们曾以为这是天赐的馈赠,是一族凌驾于万族之上的根基。
直到真相剖开的那一天我们才懂,那从不是什么馈赠——
那是第一重烙印,是为了日后方便操控,提前打下的印记。
第二时代,罪主自位面裂隙中降临,黑暗如潮水般吞没大地,山河崩碎,万族哀嚎。
我们做出了“决定”:动用上古异位面技术,举族撕开位面壁垒,逃离巴兰德。
我们告诉自己,这是战略退守,是保留火种,是为了他日卷土重来。
我们在无数个荒寂的异位面间辗转,看着族人流离失所,
看着古老的传承在逃亡中一点点磨损,咬着牙把所有苦难都归罪于罪主,
归罪于破碎的故土。
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场“逃亡”本身,就是骗局的一环。
我们根本不是主动逃离——
我们是被人召唤出去,再被篡改了记忆,自以为逃得决绝,
实则只是从一个囚笼,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囚笼。
第三时代,罪主的气息渐渐消退,我们循着血脉里莫名的召唤,回到了巴兰德。
故土早已换了人间,人类在废墟上建起联邦,旧时代的痕迹被尘土层层掩埋。
也就是这时,我们遇见了混沌大贤者。
他站在时光的尘埃里,神情悲悯,言辞恳切,像一位看透了万古的智者。
他说他能复活幕星之神,能重现精灵一族的鼎盛荣光,能让我们重新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
漂泊了太久的我们,信了。
我们倾尽族中积蓄的魔素与血脉本源,按照他指引的古老仪式,
将那位早已陨落在诸神黄昏中的幕星之神——
也就是后来我们顶礼膜拜的幕星之神,从死亡的深渊里唤醒。
仪式成功的那一日,全族上下欢声雷动,
我们看着高台上的神影,以为复兴在即,以为数万年的颠沛终于有了归宿。
没有人看见,混沌大贤者垂在袖中的手,正将一道阴毒的诅咒,
顺着复活的神念,织进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血脉深处。
从那一刻起,我们的心跳与木星同频,我们的意志被神念牵引。
我们自以为信奉着自己的始祖神,实则早已成了被远程操控的提线木偶。
而我们直到最后才知晓,幕星从来就不是什么新神——
祂就是幕星,是被打碎、重塑、灌入了万族血脉的伪神,连神格与名号,全都是假的。
我们开始替他行事。
我们以神谕之名介入人类联邦,暗中调控人口数量,平衡各方势力,
将偌大的联邦维持在一种“稳定却永远无法真正崛起”的状态。
我们动用精灵族最顶尖的筑造术与魔素加持,在大陆边境铸造起那道横贯千里的旧墙,
以魔素壁垒为核心,替人类抵挡墙外汹涌的恶魔种。
人类视我们为神使,为守护者,对幕星教会顶礼膜拜。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墙从来不是单纯的守护——
它也是围栏,圈住墙内的生灵,也圈住墙外的“资源”。
我们建立了月骑士团,打着“救赎遗族”的旗号,
奔赴各地收纳那些在灭族之灾中苟延残喘的吞噬种、恶魔种,以及所有携带着上古血脉的遗民。
那些九死一生的异族成员被我们带回,编入月骑士团外勤,
他们感激涕零,以为终于找到了容身之所,愿意为了“救赎”的使命赴汤蹈火。
可他们永远也触碰不到月骑士团的核心。
他们只是活体标本,是混沌大贤者用来保存上古血脉多样性的实验品,
是随手可用、用完即弃的工具。
我们看着他们在前线厮杀、流血、死去,看着他们的血脉被悄悄抽取、封存,心里不是没有过疑虑,
可幕星的神念总会适时地响起,告诉我们这是“必要的牺牲”,是“复兴的代价”。
我们便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接受自己是执棋者,接受那些低等种族的牺牲理所当然。
现在想来,何其讽刺——我们自己,也不过是棋盘上稍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更让我们耿耿于怀的,是那些留守的月精灵。
第二时代罪主降临时,
她们没有跟着我们逃亡,而是躲进了精灵之森最深处,
小主,
封闭结界,隐居不出。
我们骂他们是懦夫,是叛徒,是背弃了神谕的异类。
她们也同样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离乡的杂种,
是被外物迷了心的行尸走肉,不屑与我们为伍。
我们曾为此愤怒了数千年,觉得他们固步自封,不识大体。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们才幡然醒悟:
她们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她们或许早就看穿了血脉里的猫腻,所以才不肯追随那所谓的“神谕”,
宁可守着一方森林清贫度日,也不愿做被人操控的傀儡。
只有我们,洋洋得意地戴着枷锁,还嘲笑不肯戴枷的同类。
真正撕开所有伪装的,是古兰帝国的崛起。
古兰神皇圣月罗在古兰古国的废墟之上竖起战旗,
一个崭新的帝国从尘埃中拔地而起,势头之猛,连人类联邦都为之侧目。
我们按照幕星的意志故技重施,想暗中扶持古兰皇室,像操控人类联邦一样,把整个帝国也纳入掌心。
就是在这时,混沌大贤者终于露出了獠牙。
所有真相在那一刻倾轧而下,砸得我们神魂俱裂。
那位我们供奉了数千年的木星之神,从始至终就只是一个被捏造出来的伪神,
一缕被精心炮制的神念空壳。
她能操控我们的血脉,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神恩浩荡——
而是因为我们这些“异位面归来的精灵”,本就是他召唤而来的。
是他把我们从巴兰德召去异位面,篡改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以为自己是为了躲避罪主才举族逃亡;
也是他在第三时代引着我们归来,借着我们的手“复活”幕星,顺势把诅咒刻进我们的血脉。
这些年我们四处搜罗的万族血脉,从来不是为了复兴精灵——
她将所有抽离出来的血脉本源,全部注入了木星之神的躯壳里,为这尊伪神添砖加瓦。
而承载这一切的最终容器,是琳。
一个精灵与血族的杂种,本是计划之外的失败品,却偏偏生就了罕见的返祖体质,
也算是荒谬棋局里的一点意外。
说起来可笑,当年暗算第二十六代猩红女皇的计划彻底破产,
计划的主要参与者——那位猩红女皇的亲妹妹,栗子血族亲王,
在潜伏任务里假戏真做,与一名精灵军官动了真情,生下了琳以及其他混血杂种!
这场从一开始就带着任务目的的恋爱生子,
没能完成渗透皇室的原定目标,按规矩,母女二人本该被一并清理。
可琳身上的返祖体质让她有了新的价值。
于是那位粒子亲王被明升暗降,
安排成了月骑士团的一个分部团长,说是委以重任,实则只是为了稳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