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下方,踩踏积水的脚步声,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清晰、稳定、充满压迫感地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视觉依旧被剥夺,但听觉……似乎在这新一轮的威胁面前,被环境“允许”恢复了一部分?还是说,“熵”的追猎者使用了某种技术,强行将声音信号注入了这片感官扭曲的领域?
无论如何,声音成了新的、也是唯一可靠的威胁来源。
陈景立刻将意识集中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了视觉干扰,单纯的方位判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正下方偏左,距离……大约十五到二十米,正在缓慢而谨慎地向上移动。人数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林默,他们上来了。”陈景用意念快速传递信息,声音的方向和大致距离如同精确的坐标,通过白素心吟唱稳定下来的链接,清晰地投射给林默。
“收到。”林默的回应简短而冷静。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看”的尝试。他将全部的意识,沉浸到了另一种“感官”中——那是属于黑客的、对数据、逻辑、模式和概率的直觉。
视觉输入?早已是满屏乱码和扭曲噪声,毫无价值。
听觉?此刻成了有用的威胁信号源,但可能也被污染或误导。
触觉、嗅觉?同样不可信。
他唯一能完全信任的,是自己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以及……对队友的了解。
他将陈景传来的“敌人方位坐标”作为一个输入变量。
他将白素心那持续不断的、稳定的吟唱声(在意念层面)作为环境“背景噪声滤波器”和己方状态“稳定参数”。
他将自己对陈景战斗习惯的记忆——擅长近身格斗、战术动作精准但略显保守、在绝境中爆发力惊人——作为对陈景可能行动模式的预测模型。
他将自己从刚才意识对抗中捕捉到的、敌人那冰冷意志的“信息结构特征”残留印象,作为一种潜在的“敌方行为模式”参照。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中“建模”。
一个简陋的、动态的战场模型。
己方:一个近战突击单位(陈景),位置大概在“灯塔”(阿觉的光点)与斜坡之间偏右。一个远程/干扰支援单位(自己),位置相对靠后,靠近“灯塔”。一个稳定/治疗/精神支援单位(白素心),位置未知但状态稳定,提供全局增益。一个关键非战斗单位/信标(阿觉及光点),需要保护。
敌方:多个高威胁战斗单位,从正下方偏左逼近,意图不明(捕获?歼灭?)。可能装备能量武器,具有适应或抵抗感官干扰的能力。
战场环境:狭窄通道,积水,多处掩体(视觉不可见,但物理存在),强烈感官干扰(对敌方可能也有影响)。
模型建立,虽然粗糙,但给了林默一个脱离混乱感官、纯粹基于逻辑和数据的思考框架。
敌人会怎么进攻?在视线受阻(双方都是)的情况下,最可能的战术是……火力覆盖与试探性推进。用能量武器扫射可能藏匿的区域,同时派一两名前锋抵近侦察。
陈景会如何应对?根据他的性格和目前处境(需要保护身后的阿觉和白素心),他大概率会选择固守关键节点,利用地形进行反击,而不是主动冲下去。
那么,自己(林默)的角色就是……最大化干扰和误导,为陈景创造安全的攻击窗口,同时保护“灯塔”。
他飞快地“计算”着。
干扰手段?物理的几乎没了,刚才的震撼弹和干扰电路板已经用完。能量手枪?准头无法保证,盲目射击可能误伤或暴露己方位置。
只剩下……信息层面的干扰。
他想起了刚才意识对抗时,自己构建的那个针对“有序信息结构”的混乱算法模型。虽然对“熵”那庞大的意志效果有限,但如果是针对追猎者身上可能存在的、用于协调行动或抵抗干扰的单兵战术数据链或护盾稳定器呢?
值得一试。
林默开始在自己的意识中,快速迭代那个混乱算法。他将陈景提供的敌人方位、自己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残余(如果那也算一种“信息”)、甚至白素心吟唱声的某些频率特征,都作为变量输入,尝试生成一种更具“针对性”和“侵略性”的逻辑噪音。
这很困难,如同在脑中用想象进行高强度的编程和病毒编写。但他没有选择。他将自己化作一台人肉干扰发射器,目标锁定敌人来袭方向。
“陈景,准备。”林默用意念发出警告,“我会尝试干扰他们的协同和护盾。时机……听我信号。”
没有等待回应。林默将构建完成的“逻辑噪音炸弹”,混合着自己强烈的干扰意图,朝着敌人逼近的方向,狠狠地“投射”了出去!
无声无息。
但在林默的“数据感知”中,他“看到”一团混乱、矛盾、自我冲突的信息流,如同无形的烟雾弹,在预定的区域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