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诗会上的“枪手”

次日,未时将至。

微澜院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奔赴刑场。

林微对着那本崭新的《女诫》,表情悲壮得像是要生吞了它。

“春桃!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春桃哭丧着脸:“小姐…王爷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装病会被看出来的吧?万一王爷派个太医来…”

林微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抓起那本《女诫》,“走吧!赴鸿门宴去!”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力求将“被迫学习、苦不堪言”的学渣形象贯彻到底。

一路走到漱玉轩,林微的心跳堪比擂鼓。轩阁外静悄悄的,只有墨刃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口,见到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

林微硬着头皮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萧玦正闲适地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子,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本…正是那本《南部本草拾遗》!旁边还摆着那套奢华的血玉犀角棋。

“!!!” 林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个意思?!不是说好教《女诫》吗?!怎么把这要命的东西拿出来了?!还下棋?!这是要混合双打、文武兼修地折磨我吗?!”

她腿一软,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臣、臣女…参见王爷…”她声音发颤,行了个礼,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乱看。

萧玦抬眸,目光在她那身“战袍”上扫过,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免礼。坐。”

林微小心翼翼地蹭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屁股只沾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全身戒备。

萧玦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林微一哆嗦。他拿起那本《南部本草拾遗》,随意翻了一页,状似无意地问:“七小姐,《女诫》…读得如何了?”

林微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声音细弱:“回、回王爷…臣女愚钝…只、只勉强读了前几篇…还、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标准答案!快骂我笨然后放我走吧!”)

“哦?何处不解?”萧玦语气平淡,指尖却点在了《本草》书页上的一处插图——正是那形态奇特的“月影草”。

林微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狂跳!“来了!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在用《女诫》做幌子,实际要拷问我对这本药典的理解!”

她强行压下惊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茫然:“就、就是…‘卑弱第一’篇…臣女、臣女总觉得…女子为何生而卑弱…还、还有‘敬慎第三’…太过繁琐…” 她故意挑了两个最浅显、最容易被“才女”鄙视的问题来回答,完美契合她“蠢笨”的人设。

萧玦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追问《女诫》,反而将手中的《本草》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随意:“读不通便慢慢读。倒是此书,图画颇多,瞧着有趣。七小姐可曾翻阅?”

林微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致命提问!” 她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曾!王爷恕罪!此书深奥…臣女、臣女连字都认不全…不敢亵渎王爷所赐…只、只翻过两页图画…看、看不懂…” (“咬死不懂!坚决不懂!”)

“是么?”萧玦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株“月影草”的图案,声音低沉,“本王还以为,七小姐于香料药理上颇有天赋,会对此类奇花异草…感兴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林微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他在试探我!在逼我承认!” 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臣、臣女不敢…”她声音带上了哭腔,适时地抬起头,眼圈泛红,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被吓出来的)惶恐和委屈,“王爷明鉴…臣女、臣女只是胡乱捣鼓些香膏子…哪里懂什么药理…这书、这书上的东西…臣女听、听都没听过…” (“演技爆发!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萧玦看着她那副快要吓哭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轩阁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就在林微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她毛骨悚然。

“是本王想岔了。”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向引枕,姿态慵懒,“既如此,便先搁下吧。今日…便从《女诫》‘专心第五’开始。”

林微:“???” “哈?!又来?!你到底想干嘛?!” 她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这位王爷跳跃的思维。

萧玦却已自顾自地开始“授课”,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竟真的讲解起《女诫》来!从他口中说出那些“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清则身洁,贞则身荣”的教条,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和…莫名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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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如坐针毡,只能硬着头皮听,时不时还要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或“困惑不解”的蠢笨表情,内心疯狂吐槽:“一个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王爷,在这跟我一本正经地讲《女诫》?!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精神分裂吗你是!”

讲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萧玦忽然停下,问道:“七小姐可能复述方才所言?”

林微正神游天外,冷不丁被提问,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啊?回、回王爷…好像…好像是说…要、要清闲…要、要有耻…” 她故意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萧玦眼底笑意更深,却并未斥责,只淡淡道:“看来并未专心。也罢…”

他话音未落,忽然拈起一枚血玉棋子,毫无征兆地朝着林微的面门弹去!

那棋子去势极快,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

“卧槽!动手了?!” 林微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特工的本能几乎要让她立刻侧头躲闪并反手格挡!

“不能躲!人设会崩!” 电光火石间,她强行压下了所有本能反应,硬生生僵在原地,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恐,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吓傻了般,眼睁睁看着那枚棋子朝自己飞来!

啪!

棋子并未打中她,而是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带起一缕细微的风声,精准地打落了她发间那根唯一的、毫不起眼的银簪!

“叮当”一声,银簪落地。

林微的一头青丝瞬间披散下来,如墨般铺陈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吓得苍白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散落的发丝和惊惶失措的小脸上,眸色骤然深了几分,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轩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分心…”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便是如此下场。”

林微:“……” “下场你个鬼啊!吓死爹了!还以为身份暴露要杀人灭口呢!” 她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适时地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声音哽咽:“王、王爷…臣女知错了…” (“吓的!绝对是吓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捡簪子,却因为“惊吓过度”,手指颤抖,半天没捡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根银簪。

萧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那熟悉的冷冽檀香。

林微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跳如雷。

他并未立刻将簪子还给她,而是用指尖摩挲着那根朴素无华的银簪,目光却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明日…”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未时,继续。”

说完,他才将银簪递还给她。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微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攥紧簪子,连滚带爬地行了个礼:“臣、臣女告退!” 声音都在发颤。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漱玉轩,连背影都透着惊慌失措。

直到跑出老远,她才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疯子!变态!神经病!” 她捂着还在狂跳的心口,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着,“居然用暗器吓唬我!还、还靠那么近!眼神还那么…那么奇怪!” 想到刚才他那深邃的目光和擦过掌心的触感,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美男计加恐吓!双管齐下!太卑鄙了!”

而漱玉轩内,萧玦负手立于窗前,看着那个仓惶逃离的纤细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愉悦的弧度。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根银簪冰凉的触感,以及…擦过她掌心时,那细腻温软的瞬间。

“呵…”他低声轻笑,眸中兴味盎然。

“果然…有趣。”

自打靖王萧玦那石破天惊的“亲自教导”宣言后,永宁侯府的后宅格局,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林微感觉自己像是被贴上了“靖王特供”的荧光标签,走哪儿都自带话题和注目礼。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敬畏中带着八卦,林擎看她像看摇钱树,张氏母女看她则像看眼中钉肉中刺,却又因着王爷的“青眼”而不敢轻易发作,憋得脸色日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