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许……许大队长!您……您有门路?能……能把我家那俩不成器的,弄进保卫处?哪怕当个临时工,看大门也行啊!”
许大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全世界都懂的手势。
“门路嘛,倒是有一点点。不过,”他拉长了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毫不掩饰的算计的光,“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保卫处的编制,那也是一个比一个金贵。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我许大茂虽然是个大队长,可也不能白使唤人,白欠人情,您说是吧?”
闫富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沉到了谷底。
他懂了,这是要钱。
“许大队长,您……您开个价!只要我老闫拿得出,就是砸锅卖铁,我也……”闫富贵一横心,为了儿子的前程,豁出去了。
许大茂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变成三根手指,在闫富贵眼前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说:“一个名额,八百。不二价。两个,一千五。现钱,或者等值的硬货。介绍信、登记表那些杂七杂八的,我负责搞定。人,我给你弄进去。但是,”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一样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进去之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守我保卫处的规矩,听我的话。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收拾他们。而且,钱,只是进门费。
进去之后,能不能留下,能不能转正,能不能往上走,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也看……你的后续表现。空口白牙,红口白牙就想进?闫老师,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八百!
一个名额八百!
两个一千五!
闫富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一个小学教员,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三十七块五!
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
还得是“后续表现”?
这……这简直是明抢啊!
可他看着许大茂那张写满了“爱干干,不干滚”的精明而冷酷的脸,所有讨价还价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许大茂没开玩笑。
这价格,没得商量。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现实。
许大茂看着闫富贵那如丧考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棉袄领子,仿佛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不再看瘫靠在门板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闫富贵一眼,吹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着中院自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