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默默地看着赵氏冰冷的尸体,看了很久。心中没有波澜,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仿佛这只是预料之中的、必然会发生的一幕。最后一名同伴,以这种方式,退出了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
也好。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冰冷而清晰。不用再面对如何安置她的难题,不用再考虑一个累赘对逃亡的影响,不用再被任何“同伴”、“责任”之类的概念束缚。所有的拖累、所有的软肋、所有可能导致犹豫和错误决策的情感联系,至此,被彻底斩断。
他伸出手,合上了赵氏未曾瞑目(其实闭着)的双眼——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位一路跟随、照顾他到最后的女仆,所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带有“人味”的事。动作机械,没有多余的感情。
然后,他开始冷静地搜检赵氏的遗物。她身上几乎一无所有,只有几片破烂的布条,一个空空如也的小布袋,以及一块用来包头、同样脏污不堪的旧布巾。陈源拿走了那块相对大些的布巾,可以用来包扎或者过滤。至于尸体……他看了一眼温泉溪流。水流不算急,但足以带走一具不重的尸身。
他没有犹豫。用尽力气,将赵氏已然僵硬的尸体拖到溪边,推入水中。温热的硫磺水裹挟着那具苍白的身躯,缓缓流向洞穴深处未知的黑暗。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什么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陈源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后背和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楚。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将它视为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绝对的孤独感如同洞穴本身冰冷的岩石,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但这种孤独,并未带来恐惧或悲伤,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轻松。
所有的决定,将只关乎他一个人的生死;所有的风险,将只由他一人承担;所有的资源,将只供他一人使用。不必再权衡,不必再照顾,不必再为任何人的目光或感受负责。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女儿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这是他与过往世界、与失散家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情感联结。
玉佩在幽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似乎能驱散一些洞穴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