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有人都看傻了。
在这些还靠着肩膀拉船的古人眼里,这种不用人力就能在水上狂奔的铁山,除了妖术,没法解释。
河道中央,七艘官府的拦截快船横在江心。
船上的兵丁举着长枪,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神威二号舰桥。
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朱至澍坐在真皮指挥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专注地撬开一盒午餐肉罐头。
铁皮卷起,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凝结着白色油脂的肉块。
“殿下,前面有几只木头鸭子挡道。”
李定国单手扶着舵轮,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残忍狞笑。
“李三才布了滚江龙,水下全是铁索和尖桩。”
朱至澍叉起一块肉。
入口。
高盐,高油,高淀粉。
这是工业社会对饥饿最极致的嘲讽。
“定国。”
“你在大路上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会先问问它同不同意吗?”
李定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了。”
他猛地拉下那个红色的拉杆。
汽笛长鸣。
那是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全速!撞击!”
轰隆隆——!
锅炉里的高压蒸汽瞬间过载。
巨大的螺旋桨搅碎了水流,将尾部的水面煮沸。
没有任何减速。
这几千吨的钢铁动能,就是此刻物理学的神。
“咔嚓!轰!”
撞击发生的瞬间,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搏斗。
纯粹的碾压。
那几艘官船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崩解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所谓的滚江龙铁索,在钢制船首的切割下,发出崩的一声脆响,断成两截,反弹回去抽碎了岸边的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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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晃动。
钢铁巨舰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碾过那些残骸,碾过李三才的尊严,蛮横地停在了清江浦码头。
蒸汽泄压。
白雾升腾,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码头上,几万名纤夫忘记了背上的痛,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李三才浑身发抖。
他指着那艘船,手指痉挛。
“妖……妖孽!这是绝户计!”
李三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颤栗中找到了一把道德的尚方宝剑。
他冲到高台边缘,嘶吼着,声音尖利如鬼。
“朱至澍!你这没人性的东西!”
“这运河养活了百万苦力!你用这铁怪物不用人拉,你是要砸了天下穷人的饭碗!你是要逼死这几万纤夫啊!”
这一嗓子,毒辣至极。
原本还在震惊中的纤夫们,眼神变了。
恐惧变成了绝望,绝望变成了愤怒。
如果船都能自己跑了。
那他们吃什么?
“砸了它!”
“不能让这妖船抢咱们的活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捡起了石头,那种为了生存而爆发的兽性,正在积聚。
舰桥上。
朱至澍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看着下面那个正在煽动民变的朝廷大员,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表演拙劣的猴子。
“定国。”
“把扩音器打开。”
滋滋的电流声,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李大人说,拉纤是给你们活路?”
朱至澍的声音经过放大,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回荡在运河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