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掏出一个铁盒,挖出一坨淡黄色的凡士林,抹在伤口上。
“这叫工伤。”
他把药盒塞进大嫂手里,“去医务室包扎。今日工钱照发,额外补养伤费五钱银子。”
五钱?!
全场几千双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半个月的口粮!仅仅是破点皮?
“都不用怕。”
朱至澍走到总控台前。
此时,周若薇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利落地盘起,戴着袖套,站在一号机位前。
她身后,是二十名神情肃穆的特训侍女。
“机器不吃人,它只吃棉花,吐银子。”
朱至澍握住黄铜操纵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别去想它为什么转。”
“看见红蓝漆了吗?”
“红停,蓝进,断纱打结。”
“这就是孤要你们做的全部事情。”
咔哒。
操纵杆拉下。
“给气!”
锅炉房回应,气压瞬间拉满。
“呜~!!!”
原本空转的机器突然变了节奏。那种散漫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划一的轰鸣。
那是钢铁军团的步伐。
周若薇神情专注,双手快如闪电。
蓝柄进。
飞梭化作残影,在经纬线之间疯狂穿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女工们看傻了。
她们看见那一筐筐蓬松的棉花,被喂进怪兽的嘴里。
眨眼间,变成了匀称的棉纱,再眨眼,变成了白布。
那布从出料口涌出来。
平整、洁白、致密。
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流淌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小主,
“快!都愣着干什么!”
二丫第一个醒过神来。她脑子里全是那五钱银子的工伤费,还有那每个月一两的底薪。
“红停蓝进!跟着做!”
贪婪战胜了恐惧。
求生欲压倒了迷信。
几千名女工扑向了自己的工位。
虽然笨拙,虽然手抖,但在那种强制性的机械节奏带动下,她们被迫变成了工业机器的一部分。
效率。
这是令大明手工业者绝望的效率。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成品布就堵塞了过道。
宋应星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激动得胡须乱颤。
他在本子上疯狂记录:“恐怖!简直恐怖!此布幅宽四尺,密度零误差。一人看两台机,日产……日产竟是传统织机的一百二十倍!”
他在一百二十倍下面,狠狠划烂了纸张。
夕阳西下。
下工的汽笛声,第一次响彻成都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