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吴侯......”他的目光灼灼,直透孙权心底。
“伯符将军将基业托付于你,老主君(孙坚)浴血奋战,方有今日家业。吴侯......你性情坚韧,能屈能伸,此乃乱世立身成事之宝。但.......切莫因一时困顿而丧气,亦不可因外物虚名而动摇本心。纵有千难万险......吴侯莫要气馁......要为孙氏重振这份家业......”
这番话如同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垮了孙权心中最后的克制。
他想起兄长孙策临终托付时殷切的眼神,想起父亲孙坚战死时未竟的壮志,想起自己执掌江东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内抚诸将,外抗强敌,所有的压力、委屈、隐忍、惶恐,此刻在周瑜这临终的嘱托面前,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公瑾......”孙权再也抑制不住,俯身低声哭泣,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并非软弱,而是这沉重的担子和知音将逝的悲痛。
这些话,除了周瑜,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人与他如此说了。
周瑜也流下泪来,浑浊的泪水滑过深陷的眼窝。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紧紧地回握孙权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不知过了多久,孙权感到掌中那只手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不可挽回地流逝。他猛地抬头,只见周瑜脸上的血色已褪尽,眼神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涣散,但那嘴角,却似乎挂上了一丝释然、一丝牵挂最终落定的平静。
“公瑾,如两年内拿不下荆襄,我该当如何!”孙权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未问。
“去.....淮......淮......”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成了周瑜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眼帘缓缓合上,握住孙权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公瑾?公瑾!”孙权颤声呼唤,轻轻摇晃,榻上的人却再无回应。他伸手探向周瑜鼻息,已然全无。那只枯瘦冰凉的手,静静垂落榻边。
建安十四年八月,江东都督、南郡太守周瑜,病逝于长沙,年仅三十五岁。他的死比原本的历史轨迹,提前了大半年......
没有“既生瑜,何生亮”的千古慨叹,只有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无尽萧索,和临终前对主君与家国最深切的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