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晨曦的微光尚未刺破许都上空厚重的铅云,一股比寒风更刺骨的死寂,已笼罩了城外的驿馆。
驿馆馆丞连滚带爬地冲向安西侯府,嗓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侯爷!不好了!蜀使……蜀使他……”
半刻钟后,吕布在一身戎装、手按剑柄的张辽陪同下,踏入了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
简雍静静地卧于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然而,他发黑的唇角溢出的一缕暗红血迹,以及桌上那个倾倒的酒壶和散发着杏仁苦味的空杯,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决绝。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卷已经浸染了血色的竹简。
张辽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冰冷僵硬的手中掰开竹简,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只有六个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吾信温侯一人。”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动:“主公,他……他昨夜自饮鹤顶红。府内卫士回报,他临终前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只在窗前独坐,遥望我军大营方向。”
吕布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竹简上,而是落在了桌案。
那里的砚台尚未全干,旁边铺着一张素纸,上面是以小楷写就的四行血字,墨迹与血滴混杂,触目惊心。
“诏为饵,命为引。”
“局为死,心为诚。”
“天下若有一人敢不应,”
“亦有一人敢赴死。”
好一个简雍!好一个以命为棋的死士!
他用自己的性命,将那卷伪诏彻底“洗白”,从一个阴谋的道具,变成了一份逼迫天下英雄表态的血色投名状。
他用自己的死,堵住了所有退路,不仅是吕布的,也是刘备和曹操的。
这具尸体,如今比任何传国玉玺都更加烫手!
就在此时,一阵清雅的兰麝香气飘入,冲淡了屋内的血腥与死气。
貂蝉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那惊心的遗书,而是径直走到榻前,深深地看了简雍一眼。
“蝉儿,你怎么来了?”吕布皱眉,此地不祥。
貂蝉却仿佛未闻,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为简雍擦去唇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清冷的眸子直视吕布,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金石之声:“将军,死人,是不会改口的。从现在起,他的故事,由我们来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份遗书,声音愈发清晰:“你说他是构陷你的骗子,天下人便会唾弃他,但也会因此质疑你为何要与一个骗子纠缠不清,甚至伪造印玺。可如果你说……”
貂蝉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你说他是一位为了揭露曹刘二人虚伪面目,不惜以身殉道的烈士,那么,天下人便会信他真是烈士!”
一言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