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提起笔,在一方新的绢帛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布若死,并凉骑兵之心必散,魏失一臂;布若废,天下英雄再无掣肘,亦少一变数。此棋,丞相愿弃乎?”
她很清楚,要救一个被帝王猜忌的猛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一只看起来奄奄一息、却又可能随时死去的“病虎”。
一只活着的、被驯服的虎是威胁,但一只即将死去的虎,其“死亡”本身,将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暴。
曹操,赌不起。
两日后,乌林大营。
曹范亲自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进了吕布的大帐。
帐内药味刺鼻,混合着一股沉闷的、仿佛生命力正在流逝的气息。
他看着榻上那个面如金纸、嘴唇干裂的男人,眉头紧紧蹙起:“真至于此?”
吕布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勉力睁开双眼,那双往日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竟浑浊不堪。
他看到是曹范,嘴角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说……一个人……为护主周全,不惜自污名节,斩旗谢罪……换来的,却是刀斧加身,形同囚徒……曹统领,这世道……是不是病了?”
这一问,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曹范心头猛地一震。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信奉的是忠诚与荣耀。
吕布的话,像一根尖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他想起了那些年跟随曹操南征北战的赫赫战功,也想起了宛阳城下惨死的兄长曹安民,想起了被无情抛弃的典韦尸骨。
小主,
忠诚……到底是对那个人,还是对心中的道义?
曹范沉默了,将药碗重重放在案上,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当天深夜,一名负责营中伙食的炊事兵,提着一桶泔水,摇摇晃晃地走向营外指定的倾倒点。
经过曹范身边时,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曹范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低声呵斥道:“小心点!”
那炊事兵连连道谢,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引起任何巡逻士兵的注意。
无人知晓,就在那电光火石的搀扶瞬间,一卷细如灯芯的密信,已从炊事兵的袖中,滑入了曹范宽大的掌心。
许都,丞相府。
“鄃侯病危”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军师祭酒董昭满面忧色,率先出列:“丞相,吕布虽有桀骜之名,但其威望在并州、西凉降将中无人能及!若他此时暴毙于营中,死因不明,恐北方骑军生变啊!”
幕僚蒋干更是夸张地连连摇扇,仿佛要扇走这股晦气:“何止啊丞相!孙刘联军刚刚大胜,气焰正盛。若听闻我军第一猛将‘病故’,必以为我方元气大伤,趁势北伐,亦未可知!届时,我等将腹背受敌!”
曹操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