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线飚射而出,溅了三尺之高。
成廉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双眼却依旧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吕布的方向。
“啊——!”
吕布发疯般地挣扎起来,肩胛骨被四名虎背熊腰的甲士死死按住,几乎要碎裂。
铁链深深勒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尘土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忠诚的部将血溅当场,那句“忠骨何托”,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曹操身披黑色大氅,缓步登上高台。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径直落在吕布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既有欣赏,也有忌惮,更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一道诏书,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慢声念道:“吕布,勇而无谋,反复难驯,豺狼也,当速杀之……”
听到这里,吕布反而停止了挣扎,他缓缓闭上眼,颈部青筋暴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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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曹操话锋一转:“……然,孤闻楚王好细腰,而宫中多饿死。孤若杀布,天下英雄将谓孤不能容才。今,孤愿效仿燕昭王,以千金买千里马之骨。传令,暂留吕布性命,押入许都东市囚营,严加看管!”
“暂留性命”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吕布脑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曹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不是宽恕,这是比死亡更甚的羞辱!
他,吕布,天下第一的武将,如今成了曹操用来收买人心的“千里马骨”!
一件工具,一个活的招牌!
许都,东市囚营。
吕布被换上了一身粗麻囚服,头发被草草束起,满是尘灰。
他被关在一个独立的栅栏囚笼里,周围是终日不散的恶臭和无休止的嘲弄。
一名军中庖厨端着一盆洗锅的污水,经过他的囚笼时,故意脚下一滑,“哗啦”一声,满盆油腻腥臭的污水,不偏不倚地泼了吕布满头满脸。
“哈哈哈!快看,这就是当年辕门射戟的温侯!”
“昨日还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今日连泔水都能当头淋下,快哉!快哉!”
围观的士卒爆发出哄堂大笑,讥讽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混杂着菜叶和油污的脏水顺着他的脸颊、胡须滴落。
他只是死死地低着头,牙关紧咬,舌尖不知何时已被自己咬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一刻,他不是温侯吕布,不是飞将吕奉先,他只是一只任人戏耍的困兽。
夜,深了。
寒月如钩,囚营里一片死寂。
一道纤弱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吕布的囚笼外。
是貂蝉。
她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惊人的镇定。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麦饼,从栅栏的缝隙中递了进去。
“将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若将军决意求死,妾亦不愿独活。但,今日之辱,非逞匹夫之勇可雪。留得青山,方有柴烧。”
吕布缓缓抬头,看着那张在月光下依然美得令人心悸的脸,心中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