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碑立野,我非神明

血碑之事,如同在已然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在整个京城炸开了。

朝廷沉默,礼部压案,皇帝未置一词——可民间的声浪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云门血案、孤女复仇、朝堂撕诏、献宝拒赏、夜刻血碑……这一桩桩、一件件,经过说书人的添油加醋、茶馆酒肆的口耳相传,早已将我姜凌云渲染成了一个近乎传说中的人物。

悲情、侠义、强大、不屈、拒富贵、守清白……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足以点燃普通人心中最朴素的崇拜。

在这世道昏聩、官吏横行的年月,百姓太需要一个英雄了——一个不为权贵折腰、不为富贵低头、敢以血肉之躯对抗天威的孤女,成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光。

我藏身在一处简陋的民居,墙皮剥落,窗纸透风,床板硬得硌骨。

肩上伤口尚未痊愈,每夜都痛得冷汗涔涔,却远不及心头那隐隐的不安。

窗外市井声不断,议论如潮。

“听说了吗?姜女侠在皇陵边用自个儿的血,给云门刻了块碑!”

“我的天爷!这得是多大的恨,多大的念想!听说字是黑红的,夜里能发光!”

“这才是真豪杰!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官老爷强多了!人家撕圣旨、拒封赏,图什么?图的是公道!”

“咱们给姜女侠立个生祠吧!求她保佑咱们平头百姓不受欺负!听说她能夜行千里,斩恶人于床榻之上!”

起初,我只是靠在窗边,听着,苦笑。

百姓需要精神寄托,尤其是在这世道——税重如山,冤狱遍地,连喊一声“天理”都要被衙役抓去打板子。他们信我,不过是因为无人可信。

我理解,却不接受。

直到那一夜。

伤势稍愈,我趁着夜色外出,想去看看那块血碑——不知是否已被毁,是否还立在荒草之间。

可走到半途,却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口,脚步猛地顿住。

一座小祠,就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

真的很小,甚至有些粗糙。

用几根歪斜的木头搭起框架,墙面是捡来的残砖和黄泥糊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屋顶盖着破瓦,漏着天光。

里面没有神像,没有金身,只在一块粗糙的木牌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女侠圣姜凌云娘娘之神位”

前面摆着几个干瘪的果子,一只豁口的陶碗盛着半碗清水,三炷劣质的线香正袅袅燃着,青烟如丝,缠绕在夜风里。

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祠前,有老有少,有妇人抱着孩子,有瘸腿的汉子。他们神情虔诚,额头磕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姜娘娘,保佑我家娃儿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