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碑林废墟时，心听童的小身板还趴在碎石堆上。

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原本空洞的眼窝里，此刻泛着星子般的光——那是被万千心跳声点亮的。

“阿微姐姐！”他突然直起身子，小脏手抹了把脸，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们的心……真的变成一样的了！”说着他爬到凤知微脚边，仰起脸时鼻尖还沾着灰，“以后我能天天听吗？”

凤知微蹲下身，指尖拂去他额角的碎渣。

她的白发在风里轻颤，却掩不住眼底的温软：“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话音未落，心听童已经欢呼着扑进她怀里，连带着蹭了她半袖的土。

沧夜靠在她肩头，金瞳里浮起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听童的发顶——那是他从前最不屑的亲昵动作，此刻却自然得像呼吸。

“活得比命还长的人，最苦……但也最值得被记住。”

沙哑的低语从废墟中心传来。

寿烬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捧着的空木匣敞着，一缕银灰正从匣底飘出。

那是她收走的最后一缕白发，被凤知微的血温养过，被共脉藤的香气浸润过，此刻竟在风里散作点点荧光。

“看。”寿烬娘枯瘦的手指抬起，银灰飘落处，碎石缝里冒出嫩绿的芽。

不过眨眼，芽儿抽枝展叶，开出星子似的小花，粉白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这是忆归草。”她蹲下身，指腹抚过花瓣，“共脉藤的种子，专记人心。”

凤知微望着那片小花，忽然想起前世在鬼门关见过的忘川草——同样是记魂的灵植，一个勾人遗忘，一个催人铭记。

她伸手接住一朵飘到眼前的花，花瓣落在掌心，竟传来极轻的温度，像有人隔着岁月摸了摸她的手。

“阿微。”

沧夜的声音裹着风钻进耳里。

他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气息虽弱，金瞳却亮得惊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两人胸口的寿纹正随着心跳起伏，暗红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在肌肤下同步舒展、收缩。

“你说过，要星辰大海。”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茧，那是昨夜拍碎九千石碑时磨出的，“可在我眼里——”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的银白，“你就是全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