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红衣小女孩

骑了大概几百米,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刚才那条空荡荡的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的街市。两边都是小商贩,摆着摊子,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可那些人穿的衣服不对——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破衣烂衫的,有穿旧军装的,还有穿那种民国时期学生装的。一个剃头挑子旁边蹲着个穿清朝衣服的老头,辫子拖在地上。一个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走过,车上插的糖葫芦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所有的人都背对着他。

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看他,但所有的人都在动,走来走去,讨价还价,说说笑笑,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张建国被堵在街口,不知道往哪骑。唯一的出路是路边一片树林,黑黢黢的,树影在风里摇晃。可树林里没路,自行车骑不进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咬牙,把车头一拐,冲进了树林。

树枝抽在脸上,划出血痕,他不管。荆棘勾住裤腿,撕开一道口子,他不管。就是往前骑,往黑暗深处骑。

骑了几十米,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车轮被什么东西绊住,他连人带车飞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树干上。

他还有一点意识。挣扎着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树林,普通的杨树,普通的土路。什么都没有。

然后困意袭来。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困。眼皮沉得睁不开,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他想,这一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再醒来的时候,张建国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床边围着好几个同事,看见他睁眼,都惊喜地喊起来:“建国醒了!建国醒了!”

他嗓子干得像要裂开,张了张嘴,问出两个字:“几天了?”

同事告诉他,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前天晚上,有人在路边那片树林里发现了他,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自行车摔在旁边。送进医院,医生检查了,身上没伤,身体也没病,就是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也可能睡两天自己醒。

“你他妈到底遇上啥事了?”同事问,“是不是让人打劫了?”

张建国摇摇头,说没事,就是低血糖,骑车摔了。

他没敢说那天晚上看见的东西——说了也没人信。那年头要是把这事讲出去,领导非得送他去精神病院不可。

后来他私下打听过。那条路早年间确实有过一家医院,叫“奉天省立法库县立医院”,是民国时候建的。医院对面也确实有个监狱,是伪满时期的拘留所。解放后都拆了,盖了别的。

他那天晚上看到的,可能就是几十年前的景象。

张建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每天晚上下班,他都绕大路走,多骑半个小时。那条小路,他一次也没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