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怎不叫她越发敬重。
她捧起他的脸,触手处一片冰凉,她连唤了好几声“志平”,他的眼皮才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却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过上一回的虚惊,小龙女下意识地搭上他的腕脉,一颗心却比方才悬得更紧了。
那脉搏极弱极缓,如同寒冬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跳一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身体也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那震颤不是冷——是一种濒临极限的虚脱,是真气耗尽、体力枯竭之后,躯壳本能的反应。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困,不是累,是他方才将罗摩神功的最后一丝余力都渡给了自己。
他替她吸毒,替她引路,替她调息,将丹田中那十四滴精血燃得干干净净。他的身体本就伤痕累累,此刻又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整个人如同一根被烧到了尽头的蜡烛,连最后一缕青烟都快散了。
她忽然觉得很怕。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怕。从断肠崖到暗河,从火麒麟的爪牙到这片不见天日的溶洞,他始终是挡在她身前的那道壁垒——浑身浴血却脊梁挺直,伤痕累累却目光如刀。
她几乎以为他是铁打的,是不会倒的。可此刻他瘫在她怀中,浑身冰冷,不住发颤,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道壁垒塌了。
她忽然发现,原来他也会倒下,也会耗尽,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她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掏了出来,疼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运起玉女心经,将内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可那股真气一入他经脉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任她如何灌注,体温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替她疗伤时,她不知那过程有多凶险;此刻轮到她来救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无力。
她忽然停下了输送内力。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法子。
她直起身,将刚穿好的衣衫一件一件地重新褪下——那截藕色的肚兜无声滑落,露出莹润如玉的肩头与锁骨,纤细的腰肢在萤石幽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辉,修长的双腿如同月光雕琢。
她是古墓派掌门,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十八年来不曾让任何男子窥见过半分春色。
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将这一切都给了他。
她将浑身冰冷的他紧紧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凉如石的躯壳,同时将内力透过肌肤相贴之处缓缓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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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幼修习十二少,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打破这十八年的冰封,用最原始也最坦诚的方式,替他守住最后一缕生机。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师父说,龙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这世上的人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旁人对你好,未必是真好;旁人嘴上说着愿意为你死,真到了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的也大有人在。师父若只是告诉你“莫要轻信男子”,以你的性子,定会牢牢记住,一生不逾。可这世上的事,哪是几句叮嘱便能防住的?人心隔肚皮,等你看清的时候,往往已经迟了。
所以师父传你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语、少笑、少愁、少乐、少喜、少怒、少好、少恶。不是要你将性子磨成石头,是要你在看清人心之前,先将自己裹在一层冰壳里。旁人近了你的身,却近不了你的心;旁人动了你的情,你却连情是什么都不曾体会过。如此,那些别有用心的男子,便无从下手。
可师父也给你留了一条路——古墓派那条誓言。若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你而死,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真切切地用命去护你,那你便随他一起共赴天涯。因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对你是真心。能用自己的命去护你周全的人,绝不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你。
她那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此刻她抱着尹志平冰冷的身体,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忽然懂了。
这个人,便是师父说的那个人。而他此刻还没死——她也不会让他死。因为她要为他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