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那一声“定”字余韵未绝,低沉而威严的声波仿佛在货栈凝固的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整个空间瞬间化为一座诡异的囚笼,时间与空间皆被冻结,化作一幅令人窒息的静物画。被暗紫色剑意操控的兵卒僵立原地,脸上那扭曲、非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肌肉僵死,眼神空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后方那团搏动不止的暗紫色能量源,其光芒骤然黯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周身缠绕的道纹疯狂闪烁,发出濒死的哀鸣,但它仍在极不甘地微微震颤,每一次脉动都搅动着空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邪异波动,试图挣脱束缚。
彦卿指尖那险些失控、狂暴翻腾的混合能量终于缓缓平复,一股虚脱般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经脉被瞬间抽空后又强行灌入滚烫的熔岩。他强忍着不适,站在原地,呼吸微促,胸膛起伏,不敢有丝毫异动,全身的感官都如同绷紧的弓弦,高度聚焦在那道缓步走来的青衫身影上——那身影看似闲适,每一步却都踏在他的心弦之上。
景元的目光先是如实质般落在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能量源上,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洞悉根源的了然,随即被一种纯粹而冰冷的嫌恶所取代。“惑乱人心,侵蚀心智……这般邪异、污秽的剑意,倒是许久未曾在这罗浮见过了。”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历经无数风雨、洞悉世事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
随即,他视线如同精准的刻刀,扫过那几个倒伏在地、面色青灰、意识不清的受害者,最后定格在那被定住的兵卒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几乎微不可闻,内里似乎藏着一丝对受难者的悲悯,但更多的,是属于执掌罗浮仙舟、维系秩序与安宁的将军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威严。
他没有先理会如临大敌的彦卿,而是抬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微张,对着那团仍在垂死挣扎的暗紫色能量源虚虚一按。动作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嗡——!
一股浩瀚、堂皇、带着涤荡净化一切邪祟意味的金色能量,如同初升的朝阳撕裂厚重的阴霾,自他掌心磅礴涌出。温暖而神圣的光芒瞬间普照整个阴暗货栈的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阴冷与邪异。那暗紫色能量源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剧烈地扭曲、收缩、变形,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啸与诅咒,表面那些破碎、扭曲的道纹明灭不定,疯狂挣扎,试图抵御这至阳至正的力量。然而,在纯粹的金色能量洪流冲刷下,它的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可笑,迅速消融、瓦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污迹。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团令人极度不安、散发着混乱波动的能量源便彻底湮灭无踪,原地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如同焦糊魂魄般的刺鼻气味,以及地面上那个被能量灼烧得更加深邃焦黑的坑洞,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随着能量源的彻底消失,那被定住的兵卒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紫芒也迅速褪去,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木偶,身体猛地一软,“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地,恢复了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显然心神与元气都遭受了重创。
景元这才从容收回手,宽大的袖袍自然垂落,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看穿一切虚妄的金色眼眸,终于落在了彦卿身上。
没有立刻发出质问,没有投以审视的锐利目光,仅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邃如渊,不含丝毫情绪。
然而,恰恰是这看似平静的注视,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都让彦卿感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他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道之前若有若无、如同悬丝般的监视感,在景元现身的那一刻,已然彻底凝实、如同无形的锁链般牢牢将他锁定,无所遁形。
“你的反应很快。”景元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但听在彦卿耳中却字字如锤,“比预计支援的云骑军小队,快了不少。”
彦卿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迅速垂下眼睑,借着躬身行礼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与复杂神色:“将军谬赞。属下恰好就在附近街区巡防,接到紧急调令便立刻全速赶来,不敢有片刻延误。”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如同无波的古井。
“嗯。”景元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那平淡的回应让人猜不透心思。他踱步上前,步履沉稳,停在彦卿身前丈许之处,这个距离恰好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掠过彦卿手中紧握、剑尖犹自微微震颤的长剑,掠过他因刚才激战而略显急促、尚未平复的呼吸起伏的胸膛,最后,精准地停留在他那只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能量过度催谷后灼伤痕迹的右手上——那正是他试图凝聚混合能量反击时的发力点。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