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木朽虫生

“我从一个老船工那儿得来的。他说三十年前修望江楼时,用过三根南洋来的胭脂木做暗撑,埋在楼基四角的其中三角。这种木料遇水愈坚,虫蚁不侵。”七姑眼神灼灼,“若是能找到第四根——”

“就能替代金丝楠,且更胜原梁。”陈巧儿接话,心跳快了几拍,“但老船工可知第四根在何处?”

“他不知。但他记得,当年押运木材的管事姓周。”

“周?”陈巧儿倏然抬眼,“莫非是……”

“现任州府周大人的父亲。”七姑点头,“我已托官眷里的眼线去查旧档,明早能有消息。但现在——”她望向黑暗中的楼体,“你得先撑过今夜。”

子时,八个工匠悄声运来金丝楠新梁。陈巧儿指挥众人以绞盘吊起旧梁,自己提着灯爬进梁上空间。蛀孔比白日所见更多,铁钉竟有十七枚之多,颗颗钉在关键受力处。她咬牙拔钉,锈屑混着木粉簌簌落在脸上。

“娘子,撑不住了!”下面王伯急呼。旧梁移位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陈巧儿探身向下喊:“上‘绞龙索’!按我昨日教的结阵——”

话音未落,西北角传来断裂声。一根辅助撑木崩开,整片脚手架向江面倾斜!两个工匠失足滑落,被安全绳险险吊在半空。下面就是湍急的沂水。

七姑正在底层安抚民工,闻声冲出,见状竟不喊人,反而提气跃上摇摇欲坠的竹架。她身姿轻盈如蝶,几个起落便到高处,袖中飞出两条长绸——那是她平日跳舞用的水袖,此刻却灵蛇般缠住下坠工匠的腰身。

“巧儿,拉!”她一脚勾住横杆,身形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陈巧儿已放下绳索。众人合力,终将人拉回。但脚手架已歪斜近三十度,楼体在夜风中发出呻吟。

“必须立刻换梁!”王伯满脸是汗,“可这架子……”

陈巧儿抹去额上汗水,目光扫过现场。忽然盯住堆在角落的那捆新麻绳——那是七姑前日改良过的“九股辫”,说是从渔网织法得来的灵感,承重比寻常麻绳多三成。

“有法子了。”她抓起绳捆,“我们不修架子,我们让楼自己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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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愕然注视中,她快速将麻绳分作八股,指挥工匠绑缚在楼体八处承重点,另一端系上江边老柳。“以柔克刚,借力固形——快!”

那是现代斜拉桥的原理,但用麻绳与古木实现。一个时辰后,当所有绳索绷紧,望江楼竟在歪斜的脚手架中巍然自立,如被无形之手扶住。

换梁得以继续。

寅时三刻,新梁落位。陈巧儿亲自楔入最后一组榫卯,晨光恰从沂江东岸升起,金光劈开夜色,照亮她满是木屑与汗水的脸。七姑递上水囊,两人并肩坐在尚未拆除的绳网上,看朝阳为江面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