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相一踏入御书房,目光便凝在了阶下跪地的三皇子身上,不消细想,便知是为了何事而来。
还未及行礼,径直屈膝重重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哑带着悔意,竟还带前哭腔:
“皇上,老臣有错!老臣教女无方,酿下事端,自觉无颜再立朝堂,恳请皇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守田园!”
言罢,他双臂撑地,额头狠狠磕在地上,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一旁的慕容熙眸光微沉,心底冷嗤。
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知躲不过这趟风波,便索性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他明知父皇不会同意,正是倚重他的时候,岂会真准了他告老还乡?
慕容熙扬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促狭:
“丞相,您这话可是当真?竟真要告老还乡?”
说着便转向御座,眉眼带笑地进言,“父皇,您看丞相心意已决,不如便遂了他的愿?”
皇上眉心拧成川字,心底暗忖这老三何时这般沉不住气。
丞相亲自入宫请罪,可见先前慕容熙所言非虚,倒是真委屈了这孩子。
相府嫡次女未及笄时便倾心老五慕容靖,本是京中尽人皆知的事,若非老三及笄礼上送的那份厚礼让流言压了下去,不知会传成啥样?
这才安分多久,竟又惹出这般丑事。
那宋茜婷,哪里配得上他的三皇子?反观白莯媱,虽出身低微,却不会做出给夫君戴绿帽的荒唐事。
一念及慕容靖,皇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寒气渐生。
这老五,户部的权柄还不够他攥着,如今竟连丞相的势力都敢觊觎,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宋丞相心头一沉,抬眼觑着御座上的帝王——皇上眉峰微蹙,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竟似真在思忖三皇子那提议的可行之处。
心下骤慌:皇上难不成真要应下三皇子的话,准了自己的告老还乡?
他才四十五,不到五十,好不容易熬到丞相位置!
皇上的目光淡淡扫向宋丞相,宋丞相心头猛地咯噔一跳,皇上难不成真要应下他的请求?
那一丝慌乱堪堪掠过眉宇,转瞬便想敛去,却早已落进帝王眼底。
他唇角噙着几不可察的冷意,心底暗笑:这帮老臣,总爱拿朝堂安稳的说辞来掣肘于他。
如今早已不是初登大宝、需借重臣之力稳朝局的年岁,他乃九五之尊,岂容旁人拿捏。
“丞相这就要告老还乡?”
皇上说完这句,索性往后一倚,龙椅的扶手硌着掌心,目光沉沉地落在宋丞相身上,静等着这老匹夫在御书房该如何将这事圆过去。
宋丞相声线沉缓又凝着几分恳切:“老臣蒙先帝厚恩,又得陛下垂怜倚重,自束发入仕,便以朝堂为家、以君国为念。
先皇临终托孤,嘱老臣护陛下安稳、守朝堂根基,如今四海升平、朝局无虞,老臣也算不负先皇遗命,便是百年后去见先皇,也能坦陈心迹了。”
他话落,御书房中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