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独乐山工地的指挥棚里,烛火摇曳。程知行盯着账册上最后几行数字,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预算,见底了。
过去七天,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从高价补购被扣物料,到打点各处关节,再到支付工匠翻倍的工钱——原本五万两的工程款已耗尽四万八千两。而工期,才过去不到四分之一。
更糟的是,胡璃的状况在恶化。
太医傍晚诊视后,悄悄告诉程知行:“程阁主,胡璃姑娘的气息比昨日又弱了三成。若是十日内再无转机,恐怕……神仙难救。”
十日。
程知行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核心阵眼的符文才刻到第五层,距离完成还需要至少二十天。就算阵法建成,启动调试、能量灌注、本源修复……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胡璃等不了那么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暖暖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程大哥,城西官仓那边……谈崩了。户部仓场侍郎咬定官仓储粮重地,绝不允许施工。我们就算有工部批文也没用。”
这是第六个坏消息。
程知行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知道了。”
“还有,”林暖暖声音发颤,“刚刚收到消息,从蜀中运来的那批磁石……船在瞿塘峡触礁沉了。船主说是意外,但押运的伙计私下说,看见有其他船故意撞击。”
第七个。
程知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洗,工地上依然灯火通明,工匠们在连夜赶工。可他知道,若无新的物料和资金注入,三天之内,工程将全面停滞。
而他,已无计可施。
三皇子的私房钱早已贴补进来,观星阁能调动的资源也已见底。向皇帝再申请拨款?朝中弹劾正盛,此时开口只会授人以柄。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特殊的铃铛声——那是程知行设计的简易警报系统,有大队车马靠近时会触发。
周侗冲进指挥棚:“阁主,山下来了一支商队,约三十辆车,打着‘锦绣缘’的旗号。为首的是个女子,说要见您。”
锦绣缘?
程知行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光芒:“是柳潇潇!快,请她上来!”
片刻后,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明艳的柳潇潇踏入指挥棚。她穿着便于骑马的胡服,发髻简单束起,腰间佩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刀。近半年不见,她眉宇间少了些从前的妩媚,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
“程阁主,别来无恙?”柳潇潇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棚内简陋的陈设和程知行憔悴的面容,“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程知行深吸一口气:“柳姑娘,你……”
“长话短说。”柳潇潇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我这次南下,走了三条商路:海路至闽越,陆路入巴蜀,水路下岭南。沿途以‘锦绣缘’名义,采购了一批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她将文书摊在桌上。
第一份是货单:“高纯度水晶石五百斤,已从岭南走海路运抵津门,三日内可到京城。”
第二份:“蜀中磁石三百斤,走的是民船私运,绕开了官道关卡,五日前已到通州码头。”
第三份:“闽越铜矿特供铜料八百斤,纯度九成七,正在运河上,十日内抵京。”
第四份……
一连十二份货单,涵盖了工程所需的所有紧缺物料,而且数量、纯度、到货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程知行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你怎么弄到的?现在这些物料全被官方渠道卡死了。”
柳潇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官方卡的是观星阁,卡的是朝廷工程。但卡不住‘锦绣缘’——我现在的商号,明面上做的是丝绸、茶叶、香料生意,采购些石材、矿物做建材,合情合理。”
她顿了顿:“至于价格,确实比市价高了三成。但比起你从黑市拿货,还是便宜一半。”
林暖暖激动得声音发颤:“柳姐姐,你……你真是我们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