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宅静室,灯火如豆。
司徒玄盘膝坐在一方青玉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渊。他身着一袭暗紫色绣星纹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几缕银丝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面前的紫檀小几上,一方古砚,半截松墨,还有一张刚刚勾勒出几笔星轨的宣纸。
他在推演。
推演那股最近一直萦绕在心头、若有若无的不安源头。
自南华郡那几人出现,尤其是那只疑似与青丘有关的小狐狸现身,他长久以来布置的棋局,似乎就闯入了不该存在的变数。
三皇子的关注,朝中的流言,还有……那几个人看似荒诞却又屡屡出人意料的行径。
制盐?
贩香?
与猎户结交?
这些行为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意图?
他们真的只是偶然得到古方、运气好些的普通人吗?
还是说……
与当年紫金山那一闪即逝的青丘灵息有关?
他需要确定。
所以,他留下了印记,布下了罗网。
若他们安分守己,暂且观察。
若他们有所异动……
那便证明,他们确是需要清除的障碍。
忽然。
怀中贴身佩戴的一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
不是警示阵法被触动的尖锐刺痛,也不是寻常传讯符箓的温热波动。
而是一种更隐晦、更私人、近乎心血相连般的悸动。
司徒玄骤然睁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开半阖、看似浑浊的眸子里,此刻精光暴射,锐利如鹰隼。
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不过婴儿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质地非玉非石,在烛光下几乎不反光,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
唯有中心一点,镶嵌着米粒大小、暗红近黑的宝石,此刻,那宝石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红光,一明一灭,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
“归墟佩……”司徒玄盯着玉佩,低声念出它的名字,眉头紧紧锁起。
这枚“归墟佩”与档案库密室内那枚“钥匙”戒指本是一对,皆是他多年前从一处极凶险的古代遗迹中侥幸所得。
戒指是“钥匙”,玉佩则是“锁”的感应核心。
当有人以特定方式触动或试图打开那枚戒指关联的“锁”——也就是档案库最深处、那个隐藏着“归墟”秘密的微小暗格时,无论相隔多远,这枚玉佩都会有所感应。
那暗格的存在,除了他自己,天下应无人知晓才对。
里面存放的“归墟”古帛和“钥匙”戒指,更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甚至比他通敌北魏的计划更为隐秘、更为禁忌。
是谁?
谁能找到那里?
又是如何触动暗格的?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档案库!
他猛地起身,宽大的袍袖带翻了小几上的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未完成的星图之上,瞬间污浊一片,他却恍若未觉。
几乎是同时,静室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阁主。”门外传来心腹弟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急,“追往西边的人传回急讯。”
司徒玄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怒与不安,沉声道:“进来说。”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观星阁低阶弟子服饰、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鼓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闪着微光的传讯玉符。
“西行追击小队方才以最高优先级传讯回报:他们循着印记感应和沿途发现的痕迹,追出约百里,在落鹰峡附近截住了目标车队。但……但那车队是空的!只有几辆破旧马车和几个被法术迷惑、一问三不知的普通车夫!车里只有一些不值钱的杂物和石头!程知行、林暖暖、柳潇潇三人,还有那只狐狸,根本不在车上!”
中年弟子语速飞快,额头已见冷汗:“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标,恐怕……恐怕并未离城,或者声东击西,去了别处!”
“废物!”司徒玄眼中寒芒爆闪,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压瞬间充斥整个静室,那跪地的弟子脸色一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调虎离山!
好一个调虎离山!
自己竟被几个蝼蚁般的小角色给耍了!
他们假装仓皇西逃,吸引了自己派出的精锐力量,那么他们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