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修道之人,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坐下去。
“无妨,张某先看看房间。”他声音依旧温和,脚步却已转向屋内。
房子是三室两厅的格局,面积不小,却被垃圾山般的杂物堆砌得寸步难行。腐烂的气味从厨房和卫生间的方向隐隐传来。
刘文兵殷勤地介绍着准备出租的朝南主卧,吹嘘着采光如何之好,空间如何之大。
然而吴砚舟一眼就看出,房间里的家具样式老旧,漆面剥落,透着至少几十年的沧桑感,与这栋不过二三十年楼龄的公寓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明明刘文兵说白天阳光充足,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驱之不散的、淡淡的霉味,墙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霉斑。
“浴室和厨房共用?”吴砚舟随口问道,目光却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那里,是整个房子唯一还算整洁的区域。
“对对!不过你放心,我……”刘文兵正要继续推销他那糟糕的卫生习惯,话未说完——
“咔嚓!”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竟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裹着厚实棉袄、头戴灰色毛线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然而,当他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尤其是看到站在主卧门口、道袍飘逸、气质卓然的张天师时,满腔的怒火瞬间僵在了脸上。
“刘文兵!我才走几天,你又把客厅祸害成猪窝——呃?!”来人怒吼到一半,硬生生卡住,瞪圆了眼睛看着吴砚舟(张天师),满脸的难以置信。
吴砚舟也愣住了。棉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一截……深褐色的僧袍领子!再往下看,来人脚下穿的,赫然是一双沾着泥点的……僧鞋?!
一个道士,一个和尚(疑似),在一个招租的邋遢鬼屋里,相遇了。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和……尴尬。
刘文兵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组合,他看看仙风道骨的张天师,又看看棉袄裹身、怒目圆睁的“和尚”,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就朝吴砚舟解释:“那个……大师您别误会!他、他不是真和尚!就是个假和尚,在外面……呃,化缘算命混口饭吃的!您别介意哈!”
“刘!文!兵!”那高大“和尚”瞬间暴怒,一把扯下毛线帽,露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浓眉倒竖,狠狠瞪着刘文兵,声如洪钟:“你他娘的再胡说八道试试?!”
吴砚舟:“……”
行了,甭管这位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反正,他现在披着“张天师”的皮,是个彻头彻尾的——假道士!
小主,
假和尚的怒吼在狭小污浊的客厅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刘文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那光头壮汉(暂且称之为“和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转向吴砚舟(张天师),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位道长……也是来看房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沉稳。
吴砚舟微微颔首,保持着张天师应有的风度:“正是。贫道张清净,途经此地,见楼下招租告示,故来一观。”
他报了个假名,目光平静地与“和尚”对视,心中却在飞速分析:这和尚身上有淡淡的香火气,但更浓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绝非普通骗子那么简单!
“哼,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和尚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踢开脚边一个空啤酒罐,发出“哐当”的声响,“刘文兵,你这狗窝除了招鬼,还能招来什么正经人?”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扫过张天师。
刘文兵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不敢。
“招鬼?”吴砚舟(张天师)故作惊讶,眉头微蹙,“贫道观此宅虽杂乱,但气息尚算平和,何来招鬼之说?
莫非……大师察觉到了什么?”他刻意将“大师”二字咬得清晰,带着一丝探究。
和尚盯着张天师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最终闷声道:“有没有鬼,道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外面那走廊都快成阴曹地府的过道了!这房子……哼,也就是个纸糊的灯笼,看着亮堂罢了!”
他这话印证了吴砚舟的观察。这房子能隔绝外部阴气,必有蹊跷!
“哦?愿闻其详。”张天师表现出适度的好奇。
和尚却没再理他,转而瞪着刘文兵,语气严厉:“我上次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那间房里的东西,千万别动!你是不是又手贱了?!”
刘文兵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没、没有……我哪敢啊……”
“放屁!”和尚一步上前,巨大的压迫感让刘文兵连连后退,“没动?没动那东西的气息怎么这么躁?
还有你鞋底那玩意儿!”他猛地指向门口鞋架上那双沾着诡异暗红泥土的运动鞋,“从哪踩回来的?嗯?!”
刘文兵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底,又像是贴着耳朵响起的、小女孩的啜泣声,毫无征兆地在客厅里响起!